那行字,手指翻飞,回复张权泰:【谢谢,我先听demo。】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台阶上,仰头看向消防通道顶部那扇蒙尘的小窗。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厚得像浸透水的棉絮,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味和隐约的潮气。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明知对方在演戏,却还要陪他数每一声心跳的累。
七点半。
老城区巷子深处,“阿海记”海鲜小排档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红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晃动的血色。塑料凳子腿不平,坐上去微微摇晃,油渍浸透的蓝色桌布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木纹皲裂的桌面。空气里浮动着蒜蓉辣酱的辛香、啤酒泡沫炸裂的微酸,还有海腥味被炭火燎过后的焦甜。
宫青仪坐下时,裙摆被凳子边缘勾住一角,她低头,手指捻住布料轻轻一抽,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百遍。她没皱眉,没掸灰,只是抬眼环顾四周:穿围裙的大妈端着两大盘白灼虾路过,虾壳红艳,汁水顺着盘沿滴落;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划拳,酒杯磕出钝响;头顶吊扇吱呀转动,扇叶上挂着几缕洗不净的油丝。
顾行递来一杯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滑腻沁凉。“先解解腻,”他说,“等会儿吃虾,别上火。”
宫青仪接过来,指尖与他相触,凉意混着体温一掠而过。她小口啜饮,酸梅汤的醇厚果香在舌尖化开,压住了喉间一丝若有似无的干涩。“你常来?”她问,目光落在他挽至小臂的衬衫袖口,那里有道浅褐色的旧疤,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嗯,去年写《乌蒙山》的时候,住附近民宿,天天来。”顾行剥开一只虾,虾肉雪白弹牙,他蘸了点蒜蓉酱,没递给她,自己吃了,“老板娘认得我,说再不来,她家秘制辣椒油要绝版。”
宫青仪笑了下,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那你可得救救她。”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涌进一阵喧闹。几个穿着荧光绿马甲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冲进来,为首那个戴着渔夫帽的男生一眼扫见顾行,激动得差点绊倒塑料凳:“润哥!真是润哥!卧槽我们赌五毛钱你绝对在这儿!”他语速飞快,镜头已经怼到顾行面前,“粉丝团刚蹲到你行程,说你来探店!润哥今天唱啥歌?给个剧透呗!”
顾行没躲,反而朝镜头扬了扬下巴:“唱《春江花月夜》。”
“哈?”渔夫帽愣住,“那个……古诗?”
“对。”顾行咬了口虾,“张若虚写的,我谱的曲,加了电子琵琶和潮汐采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吧……《歌手》第一期就上文言文?”
宫青仪放下酸梅汤,指尖沾了点杯壁水珠,在油腻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张若虚写这首诗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正在扬州当小吏,穷得连赴京赶考的路费都没有。他每天傍晚坐在春江边看月亮,写一句,撕一张,废稿堆成山,最后留下这三百六十五个字。”
渔夫帽呆住:“啊?这……这典故您咋知道的?”
宫青仪抬眼,眸光沉静如古井:“我爷爷是扬州人,他讲过。”
顾行剥虾的动作顿了顿。他记得宫青仪爷爷——那位退休的南师大中文系老教授,书房里堆着三十年前手抄的《全唐诗》,边角磨损得厉害,批注密密麻麻,像活过来的墨虫。他记得某年冬天,老爷子硬塞给他一本线装《唐诗别裁集》,扉页题字:“给行儿,诗不在腔,而在骨。骨头硬了,什么调都能立住。”
那本书,现在还躺在他上海公寓书房最底层的樟木箱里。
渔夫帽团队拍完视频,临走前偷偷塞给宫青仪一张折叠的纸条。等人群散尽,她展开一看,上面是潦草的几行字:
【宫老师!!!您和润哥是真的吗?!我们考古发现您大学论文写的是《论盛唐边塞诗中的女性叙事缺席》!润哥新歌《乌蒙山》里副歌那段女声吟唱,明显用了您论文里提到的敦煌残卷号曲谱结构!!!求认证!!!】
宫青仪把纸条慢慢揉成一团,指尖用力,纸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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