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混沌虚无。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焦土翻卷如浪，百步之内，无论草木、碎石、甚至空气中的尘埃，尽数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
涟漪扫过刑天面门，他额前一缕黑发无声飘落，断口平滑如镜。
涟漪扫过列奥尼达脚下，他足下九层人环，连同那三百名勇士，尽数化为漫天星屑，在阳光下闪烁一瞬，便彻底湮灭，不留半点痕迹。
列奥尼达单膝跪地，手中再无长矛，只剩一截焦黑矛杆。他浑身浴血，青铜纹路黯淡，左脸焦黑，右眼已瞎，唯余左眼，依旧死死盯住刑天，瞳孔深处，是焚尽一切的火焰。
刑天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他肋下伤口不再流黑血，反而渗出晶莹剔透的赤色液体，如熔岩冷却后的琉璃。他低头，看着自己持匕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那柄“斩厄”匕首，刃口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他抬头，望向列奥尼达，第一次，眼中有了名为“敬意”的东西。
“你……”刑天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配死在我斧下。”
列奥尼达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似笑，似咳，似哭。他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向北方——那是东夷王庭的方向。然后，他猛地将左手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砰！”
头骨碎裂，红白之物溅射而出，却在他倒地前，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缓缓悬浮于半空。那团血肉模糊的残躯，竟开始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光，如初升朝阳，温暖，坚韧，不可亵渎。
“东夷……永不……为奴……”
最后一丝气息消散，金光却愈发炽盛，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流转不息的金色种子，静静悬浮于列奥尼达尸骸之上，缓缓旋转，照亮了整片黑松原。
刑天怔住。
完颜斜也勒马于远处高坡，一直静默观战。此时，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欲要冲上的王显、王立。他凝视着那枚金色种子，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传令……厚葬列奥尼达。以王礼。墓碑上，刻‘东夷战神，列奥尼达之墓’。旁边，再刻一行小字——‘大汉完颜斜也，敬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遍地残尸与那枚依旧悬浮的金色种子，声音渐沉：“此战……大汉胜。但东夷……未败。”
话音落，他调转马头，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回营。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王庭。”
而在黑松原尽头，一道孤峭身影悄然立于山岗之上。苏秦一袭素袍，手持竹简，远远望着那枚悬浮的金色种子，久久不语。他身后，一匹瘦马静静伫立，马鞍上，挂着一只半旧的布囊，囊口微开，露出一角玄色锦缎——那是努尔哈赤部族信物“玄狐尾”。
苏秦忽然抬手，轻轻抚过竹简上一行新刻的小字：“列奥尼达死，东夷气节不灭；完颜斜也敬，大汉霸业已彰。然天下棋局，从来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谁，能执子，落于‘人心’之上。”
晚风掠过山岗，卷起他袖角，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烙印——朱砂绘就的“纵横”二字，边缘尚有血丝沁出。
他翻身上马，瘦马轻嘶，蹄声笃笃，朝着东北方向，渐行渐远。身后，黑松原上，那枚金色种子光芒愈盛，仿佛一颗坠入凡尘的星辰，正默默积蓄着，足以燎原的光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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