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果然，那搏动频率，与自己腕间脉搏严丝合缝。
胡毛毛尾巴骤然绷直：“他把你的心跳，编进了山城供电系统的底层协议！”
“不止供电。”科潘纠正，“是所有依赖‘稳定’运转的系统——净水厂压力阀、地铁信号灯、医院ICU监护仪……它们的计时芯片，此刻都在听着你的心跳校准。你跳一下，山城活一秒。你停跳，整座城会在零点三秒内进入休克。”
张文达没说话。他慢慢将匕首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像收起一件易碎的遗物。然后他转向监牢铁门，抬脚，一脚踹在锈蚀的门栓上。
“哐当”一声巨响，门栓断裂，铁门轰然洞开。
所有青纹教徒惊恐抬头，却见张文达径直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从其中一人颈间取下另一把黑曜石匕首——这把完好无损，刀身幽光流转，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听好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让囚室里悬停的灰尘都微微震颤，“你们信的神，正在把山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漂浮的坟墓。你们焚的香，正在溶解你们孩子的骨头。你们跪拜的脚印，是别人钉进大地的棺材钉。”
他站起身，将匕首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穹顶那片被抹除的虚空：“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跪着。等山城飘到云层之上，氧气耗尽，所有人变成干尸，挂在空中，像风干的腊肉。”
“第二……”他手腕一翻，匕首刀尖朝下，狠狠插进自己左掌心！
鲜血涌出，却未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共七滴，悬停在离掌心半寸的空中，每一滴血珠内部，都映出不同画面：天临教徒在广场上狂热舞蹈；青纹教祭祀焚烧经卷；胡毛毛在市政厅屋顶数星星；蓝色兔子坐在数据洪流中，独臂敲击键盘；沼泽区渔民拖网上岸，网中全是发光的银鳞鱼；平原区孩子奔跑，脚踝溅起的泥点在半空凝成小小的、转瞬即逝的脚印……
“……你们把手伸过来。”张文达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磁性，“不是摸我的血。是摸这些画面。摸到哪一幅，就选哪一条路。选完，立刻离开监狱。山城东门，今天起二十四小时开放。想走的，现在就走。”
死寂。
一个青纹教徒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三滴血——胡毛毛数星星的画面——忽然，他猛然后退，撞翻身后木凳，发出刺耳刮擦声。
“不！”他嘶吼，脸上青纹剧烈蠕动，“那是亵渎！神的旨意不可更改！”
张文达眼神一冷，悬空的七滴血珠倏然爆裂，化作七缕血雾，无声弥漫开来。
血雾拂过之处，所有青纹教徒脖颈上的青色纹身开始褪色、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有人惊叫，有人呕吐，更多人茫然抚摸自己脖颈，仿佛刚从一场漫长高烧中醒来。
“脐带石失效了。”科潘静静道，“你用自身血脉污染了锚点。”
张文达甩了甩流血的手掌，血珠飞溅，在空中划出七道微光弧线，精准落入七个不同方向的排水口。“不，是重新校准。”他转身走向牢门，背影挺直如刃，“告诉他们，东门开着。但只开七天。七天后，山城将启动‘固地协议’——所有拒绝登记身份、拒绝接受基础生存培训、拒绝签署《山城共建守则》的人……”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将被判定为‘非锚定个体’，自动剥离地表权限。”
胡毛毛追上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剥离地表权限？那是什么意思？”
张文达在门口停下，回头望了一眼牢中呆若木鸡的众人，又看了看科潘那双吞噬光线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意思就是——他们脚下的地板，会突然消失。”
他迈步而出，钢铁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道缝隙里，科潘的身影正渐渐淡化，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而在他彻底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了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张文达，你的心跳……越来越像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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