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满激昂,能煽动得一群半大孩子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扶明灭清。”赖陆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不知是嘲弄还是感慨,“我有一次,拿你那套‘朱明得国最正、煌煌华夏不可与争’的理论,去问我们家游戏公司聘的那位满头白发、戴着厚眼镜的历史顾问老头,你猜人家怎么回我?”
柳生新左卫门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
赖陆学着老学究扶眼镜的动作,拿腔拿调:“‘陆少,您这……是从哪个地摊文学发掘出来的新出土史料?还是最近网络小说看多了?这论点,缺乏基本史料支撑,逻辑上也不通啊。’”
柳生新左卫门如遭雷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那是他前世不堪回首、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他今世大量思维与情感的记忆脓疮,此刻被赖陆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的方式捅破、晾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赖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不过,”赖陆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尖锐审视只是闲谈,他坐直身体,手指在光洁的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烁着某种算计的精光,“你这身本事,放着不用,倒也浪费。”
柳生新左卫门心头一紧。
“你不是最喜欢‘大明’,最熟悉‘大明’吗?”赖陆的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一丝诱哄,“来,帮我写篇文章。”
“主公欲写何文?”柳生新左卫门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写——”赖陆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燕贼朱棣,如何佯狂诈伪,欺世盗名;如何包藏祸心,猝起逆兵;如何篡夺侄位,戕害忠良,悖逆人伦,罪孽滔天。 写得越详细越好,越愤慨越佳。收信人是朝鲜国的光海君。主旨嘛……”
他顿了顿,看着柳生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构想:
“就说我羽柴赖陆,还有我先父秀吉公,实则都是建文皇帝流落海外的血脉后人。隐姓埋名,卧薪尝胆,至今方得天命,统合日本。此番厉兵秣马,非为侵攻,实为匡扶大明正统,诛讨燕逆余孽,为君父复仇雪恨!”
“主公!”柳生新左卫门骇然失声,几乎要跳起来,“此事关乎两国国本,动摇天下人心,岂可……岂可如此儿戏!况且,毫无实据啊! 此等说辞,如何取信于人?”
“实据?”赖陆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他弯腰,从案几下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原木方盒,随手丢在柳生面前的畳席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不就是?”
柳生新左卫门手指微颤,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颜色暗黄、边缘已有磨损虫蛀痕迹的纸卷。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纸张的质地、色泽,确有一股陈旧气息。抬头一行工整中带着仓促的楷书,映入眼帘:
《兵部尚书齐泰谨奏,为勘破燕藩佯狂诈伪、阴蓄异图,乞圣明亟断以固社稷事》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熟悉的文言句式,内容赫然是揭露燕王朱棣如何装疯卖傻、暗结党羽、私铸兵器、图谋不轨的详细密奏!笔迹工整,措辞激烈,俨然一副忠臣冒死揭发逆藩的架势!
“这……此物从何而来?”柳生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疑不定,“这奏疏格式、用语、所述细节……莫非真是建文朝遗物?齐泰的奏疏真流传到了日本?”
赖陆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假的。”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粉碎了柳生刚刚升起的任何幻想。
“真迹我能给你当玩意儿?这是前些年,九条兼孝那老狐狸,不知怎么迷上了明国古董,被一个来自福建的海商,用这套所谓的‘靖难遗珍’、‘齐泰绝笔密奏’,骗走了三百两金子。我瞧着有趣,就拿来当了镇纸。”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件趣闻,随手一指那木盒,“喏,连这盒子都是后来配的。”
柳生新左卫门捧着这卷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假奏疏,只觉得重若千钧,手心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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