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护屋城的夜晚,海风穿过回廊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茶茶侧卧在叠敷上,长发如墨色瀑布散在绣有金线的唐绫褥子上。她只披了一件浅葱色的衵衣,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露出脖颈到锁骨一线莹白的肌肤——那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刚从深海捧出的贝母。
赖陆搁下笔时,墨迹在唐纸上游走成四行:
夜御叠敷衵衣解
浮舟摇影渡深涧
汗濡裳裾八重潮
娇声楚楚赴巫山
“怎么今天这般殷勤?”他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茶茶的额发。她身上有朝鲜石斛与白梅混合的香气——那是许仪后开的方子里加的引子,说是能固本培元。
茶茶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描摹他喉结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鼻音的调子说:“按照惯例来说……这个月本该轮到你的女城代来侍候你了。”
赖陆的手顿了顿。
督姬。
这个名字像一枚楔子,在他放松的神经上轻轻敲了一下。是了,自那次在江户本丸,他让正则当众掌掴她、禁足五个月,至今已过了小半年。那时三韩征伐还只是堺港商人酒桌上的妄谈,名护屋城也还只是九州海边一座年久失修的海砦。
他想起庆长五年夏末,自己带着饿鬼队一百人和三千投靠而来的北条旧人从河越城起兵时,督姬站在本丸橹门上目送他出征的背影。那时她穿着紫绀色小袖,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像要把自己勒成两截。
“吃醋了?”赖陆的手指插进茶茶的发间,顺着发丝往下梳。她的头发极细极软,握在手里像一捧凉滑的丝绸。
茶茶轻笑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督姬是你的相模院,是德川内府(家康)与筑山殿的嫡女,是北条左京大夫的未亡人——三重身份,三重体面。”她抬起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我呢?我什么也不是。大坂城里人人都说,淀殿不过是太阁留下的一个未亡人,靠着几分姿色攀上了新主……”
“你是秀赖和我儿的母亲。”赖陆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这就够了。”
茶茶不说话了。她把衵衣的领口又拉开些,让烛光落在锁骨下方那道浅淡的疤痕上——那是生秀赖时难产,产婆用金簪刺穴留下的痕迹。赖陆的拇指抚过那道疤,茶茶轻轻颤了一下。
“药喝得如何?”他转开话题。
“苦。”茶茶皱起鼻子,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女时的娇憨,“许先生开的方子,比京都那些典医狠多了,每剂都加了五钱黄连。阿静煎药时,整个奥向都是苦味。”
“许先生?”
“岛津家那位御典医呀。”茶茶撑起身子,衵衣从肩头滑落一截,“前几日岛津侍从(忠恒)来谒见时带来的,说是萨摩藩的秘传方子,专治产后气血两虚。我让典医寮的人验过,方子确实精妙,君臣佐使配伍得滴水不漏——到底是给岛津大隅守(义久)治过顽疾的人。”
赖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许先生。许仪后。这个名字在记忆的角落里泛着微光,但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只隐约记得柳生新左卫门某次醉酒后提过一嘴,说九州有位明国来的神医,在萨摩藩地位堪比家老……
“一把年纪的老先生了,”茶茶忽然笑起来,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哪有你俊俏。”
她整个人趴到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去看他面前摊开的另一张纸。那上面不是和歌,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堺港纳屋众、博多町年寄、平户唐人町的甲必丹、泉州李旦、漳州洪家旧部、舟山毛氏残党……
“浙闵商帮最近不太安分。”赖陆用笔尖在某几个名字上点了点,“三韩征伐券的发售,他们本该是最大的买家。可这半个月,堺港的相场一路走低——有人在做空。”
“做空?”茶茶对这个词很陌生。
“就是赌我会输。”赖陆说得轻描淡写,“他们从纳屋借出债券,在市场上抛售,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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