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不理,今却突作慈悲态,岂非狐假虎威之策?恰似当年太阁任我攻北条,待小田原城陷,方施施然出面“调停”
。
今赖陆公先纵恶狼撕咬,再扮仁主安抚,较之太阁,更多三分狡诈。
寒鸦掠空时,研墨留偈:
博弈浑如弈虚秤,先手未落子已横。
莫道退兵是真意,淀川寒水正暗涌。
太阁旧戏添新腔,谁见高砂松长青?
——世良田卜斋腊月于和泉道中
(墨迹未干,老衲已负杖西行。
岸和田城头桐纹旗猎猎作响,竟与当年大阪城下“千成葫芦”
马印摇曳之姿,一般无二。
)
于是町中有好事浪人将此书誊抄两份,一份送予赖陆公军前,一份射入大阪城中。
而后也不逃跑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且说那封语焉不详的书信自入了大阪,一再辗转,直到治部少辅欲毁了此信,被水守久样护着呈送淀殿御前,淀殿茶茶捏着那张被浪人射入城中的偈文,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楮纸。
奥向烛火在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太阁旧戏添新腔一行字照得忽明忽暗。
博弈浑如弈虚秤她念到第三遍时突然冷笑,染黑的齿在朱唇间若隐若现,好个世良田老秃驴!
当年在家康面前摇尾乞怜,如今倒扮起先觉来了!
水守久跪在下方,闻言立刻附和:正是!
此僧分明在挑拨殿下与中纳言况且似德川
噤声!
茶茶猛地将偈纸拍在案上,缀满珍珠的钗簪随之剧烈晃动,你当初不是说赖陆真心议和?现在连逃难的老僧都看出他在做戏!
她突然揪住自己的衣领,伽罗香的馥郁里混进冷汗的气息,他当真当真是在学太阁当年对付我的手段?
此言让水守久这个枕边人一愣,刚一个“我”
字出口,便换来一声“滚”
,做了回礼。
水守久在淀殿骤然迸的厉声斥责下,仓皇伏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奥向。
厚重的纸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息,只余烛火在死寂中不安地跳动。
茶茶独自瘫坐在华丽的蒲团上,方才强撑的威仪瞬间崩塌。
她挥退左右女房,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一人。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张皱褶的偈文,“太阁旧戏添新腔”
几个字像烧红的针,刺进她眼底,也将她猛地拽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她试图尘封的、充满甜腻香气与无声惊惧的过去。
那时,她还不是淀殿,只是浅井家破败后,与妹妹阿初、阿江一同被带入聚乐第的孤女。
最初的秀吉伯伯,在她眼中,确是个“人丑心善”
的长辈。
他会用粗短的手指摸着她的头,赏赐她京极家的名贵饰,嘘寒问暖,目光里是长辈对孤女的怜悯。
她曾真心以为,这是乱世中难得的慈爱。
是从何时开始变的?
是那次赏樱宴后,她微醺告退,秀吉屏退左右,亲自执起酒盏递到她唇边。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她的下唇。
那触感冰凉黏腻,不似长辈的关怀。
她惊得后退,他却哈哈一笑,转而赞叹她“颇有其母阿市之风姿”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逡巡着一件即将成熟的珍玩。
北政所宁宁在一旁,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柔声劝道:“太阁殿下是喜爱你,茶茶,莫要失礼。”
那话语是温和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还有一种……近乎默许的疲惫。
现在想来,那并非单纯的纵容,而是一种权衡——用收养的孤女,来维系她自己日渐动摇的正室地位,拴住丈夫那永无止境的、对“高贵血脉”
的贪婪目光。
真正的转折,是吉良晴带着虎千代来到京都那次。
那个明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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