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调一都人马,速送十车粮草、二十捆箭矢至羊角峪,交给康君立,什么也别说,送了立刻回关!紧闭四门,全军上墙,弓弩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更不许放任何人入关!违令者,斩!”
关上守军立刻行动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不久,东面羊角峪方向传来喊杀声,显然是宣武追兵咬上了康君立残部。战斗似乎很激烈,但持续时间不长。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队宣武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到关下,为首将领高喊:“关上可是昭义军的兄弟?我等乃宣武军先锋,追剿沙陀溃匪至此!匪首康君立已授首,余部星散!多谢贵军方才未加阻拦!”
张巡在关上拱手,不卑不亢:“将军辛苦了!我等奉命守关,不敢擅离职守,亦不敢妄启边衅。剿匪之事,全赖宣武军将士用命!”
那宣武将领打量了一下坚固的关墙和严阵以待的守军,哈哈一笑,也不再纠缠,带队离去。他们满载着从康君立残部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或许还包括张巡“送”去的部分粮草),心满意足地回去报功了。
关上,张巡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汗水。好险!一场可能引火烧身的危机,总算以康君立部的覆灭和宣武追兵的退走而告终。而昭义军,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严守关防”而已。
溃兵潮持续了十余日,才渐渐平息。滏口关前,留下了少量倒毙的溃兵尸体和无数凌乱的足迹,诉说着那场大崩溃的惨烈。张巡和刘琨严格执行李铁崖的命令,整个过程如履薄冰,有惊无险。
最终统计,经由秘密渠道“送”走的沙陀精锐溃兵,约在八百骑左右,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而拒之门外的溃兵,则数以千计,他们最终或死于追兵,或倒毙荒野,或沦为盗匪。
与此同时,在溃兵潮的混乱掩护下,数支精干的昭义军小队化装成溃兵或山贼,悄然出击,以“剿匪”或“收取买路钱”为名,袭击、吞并了多股完全失去建制、携带少量财货的沙陀或原关中联军的散兵游勇,缴获了不少完好的兵甲、战马,甚至一些军官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更重要的是,从中“招募”了数百名走投无路、愿意改换门庭的精壮士卒,打散后补充进各营。
当最后一支宣武军的游骑巡逻队远远绕过滏口关离去,张巡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站在关楼上,望着西面渐渐平息的烟尘,心中百感交集。主公的计策,行险,却成了。昭义军几乎没有伤亡,却可能收获了沙陀精锐的人情(尽管虚无缥缈)、削弱了沙陀军力、缴获了物资、补充了兵员,最关键的是,没有给朱温留下任何干预的口实。
“速将详情,飞马报与主公知晓。”张巡对书记官道,顿了一顿,又补充,“尤其是……康君立部之事,需详尽禀明。” 他望向东方潞州的方向,心中默念:主公,这“渔利”的第一步,我们算是……勉强达成了。但更大的风浪,恐怕还在后头。
潞州砺锋堂,李铁崖接到了张巡的详细呈报。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尤其是关于康君立部结局和那八百沙陀精锐北归的段落,久久不语。
“康君立死了……可惜,亦不可惜。”冯渊捻须道,“此人乃沙陀悍将,若活着北归,对李克用是一大助力,于朱温是心腹大患。然其死在我关前,虽非我手,朱温恐也会疑心我等。而那八百精锐北归,此人情,李克用心知肚明。”
“朱温此番大获全胜,吞并关中,挟持天子,其势已成。”谢瞳忧心忡忡,“下一步,必整合力量,睥睨天下。我昭义地处其侧,又行了这暗中手脚,恐成其眼中钉。”
李铁崖将文书放下,双目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钉子,便要有钉子的觉悟。传令张巡,重赏此次有功将士,严密封锁消息,尤其是接应沙陀溃兵之事,绝不可外泄。加派斥候,严密监控汴州、河阳方向宣武军动向。另,以我的名义,修书两封。”
“一封,密送晋阳李克用处。不必提具体事宜,只言‘惊闻晋王关中受挫,潞州亦感朱温跋扈,唇亡齿寒,愿与晋王永结盟好,共御强梁’。措辞需委婉,但立场要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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