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六年十二月,岁暮天寒。当晋阳的鲜血被白雪暂时覆盖,魏博的暖阁密语余温尚存,一场注定将河北乃至天下格局再次推向深渊的风暴,终于自南而来,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姿态,轰然爆发。而其首当其冲的目标,并非刚刚经历剧变、内忧外患的沙陀,也非在西面厉兵秣马、态度不明的昭义,而是那棵在晋汴之间努力保持平衡、左右逢源的“墙头草”——魏博。
朱温的震怒,如同腊月里的惊雷,炸响在梁王府的白虎节堂。杜荀鹤带回的、关于魏博罗弘信“首鼠两端”、“虚与委蛇”、“暗通沙陀”的详尽汇报,以及随后“风闻”的沙陀减免魏博岁贡、商议联姻等消息,彻底点燃了这位汴州雄主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机。
“罗弘信老匹夫!安敢欺某!” 朱温独目赤红,一掌拍在镶金嵌玉的帅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跳动,“某以王师之礼待他,遣使厚赠,陈说大义,其竟敢阳奉阴违,暗结李存勖小儿!真当某的刀,不利否?!”
堂下,敬翔、李振等谋士,葛从周、杨师厚、王彦章等诸将,皆肃然垂首,无人敢触其锋芒。他们知道,主公对河北的耐心,尤其是对魏博这根关键“楔子”的耐心,已然耗尽。
“大王息怒。” 老成持重的敬翔待朱温喘息稍定,方出列缓缓道,“罗弘信狡诈反复,其行可诛。然,其手握魏博六州之地,牙兵数万,城坚粮足,兼之地处河北腹心,连接四方。若贸然大举讨伐,恐非旦夕可下。更可虑者,沙陀李存勖新立,正需立威安内,若闻我攻魏博,其会坐视?昭义李铁崖,与我有旧怨,其又会如何?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慎。”
“敬公所言,某岂不知?”朱温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然,正因魏博地处要冲,方不能容其倒向沙陀!李存勖小儿,根基未稳,自顾不暇,纵有救援之心,可有救援之力?其敢倾巢来援魏博,就不怕某遣一旅偏师,直捣晋阳?至于李铁崖……”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滏水一战,其与沙陀小儿已然翻脸。其新得邢州,南线残破,亟需休整。此时与其为敌,逼其与沙陀、魏博联手,实为不智。”
他猛地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魏博的位置:“罗弘信以为,他可以在某与沙陀之间左右逢源,待价而沽。某便让他知道,这天下,没有两头讨好的好事!某要先敲掉他这颗不听话的棋子,让河北诸镇,让天下人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王之意是……” 葛从周沉声问。
“打!而且要快,要狠!”朱温斩钉截铁,“以魏博‘暗通沙陀,背信弃义,图谋不轨’为名,诏告天下,发兵讨逆!命河阳杨师厚,率军三万,出河阳,渡黄河,自南向北,直逼魏州!命葛从周,你率滏水大营主力,分兵两万,东出滏口(陉)南端,沿漳水东进,自西向东,夹击魏博!两路大军,务必在开春之前,会师于魏州城下!某要罗弘信这老匹夫,在年关之前,跪在汴梁城外请罪!”
众人闻言,皆感凛然。这是要两路并进,泰山压顶,力求一战打垮魏博,绝其外援之念!
“大王,若昭义李铁崖趁我军东进,袭我滏水防线,或北上救援魏博,又当如何?” 杨师厚问道。他负责南线,对背后的昭义始终心存忌惮。
朱温目光转向葛从周,眼中闪过一丝深沉:“这正是某要说的第二件事。打魏博,需稳住昭义。至少,不能让李铁崖在此时与某为敌。”
他看向敬翔:“以朝廷名义,拟旨,加封李铁崖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赐丹书铁券,食邑千户。再,以其‘讨逆(指张归霸、李思安)有功,安定地方’为由,正式承认其对邢州之管辖,并默许其对滏口之控制。措辞要极尽褒奖,赏赐要丰厚体面。”
众人一愣。这岂不是向李铁崖大幅让步,承认了其既得利益,甚至变相奖励了其与沙陀合作对抗宣武的行为?
朱温看出众人疑惑,冷笑道:“此乃权宜之计,以安其心。李铁崖此人,刚愎强硬,然亦重实利。其与沙陀已生嫌隙,此刻我若示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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