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政台衙门设立不过旬日,门前那口新制的、供吏民投递密信的木匣,便已不再空荡。起初几日,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诉告,或语焉不详的匿名攻讦。负责初步整理的风闻郎们,仔细甄别,按“可查”、“待核”、“无稽”分类归档。但很快,一份匿名的长卷,引起了当值风闻郎的注意。
这卷帛书,字迹刻意扭曲,但所述内容却条理清晰,直指渭南县去年清丈田亩过程中的种种弊病:县衙户曹典史与数名胥吏勾结,在丈量时对几家豪强田地“以大作小”、“以肥作瘠”,暗中减免税赋;而对无依仗的散户,则“以小作大”、“以瘠作肥”,甚至将田埂、水沟也计入田亩,借机勒索钱财。此外,还提及永乐店等市集,税吏额外收取“看验钱”、“落地钱”,商民苦不堪言。书末,还隐约指向渭南县令可能知情甚至默许,但语焉不详,缺乏实证。
风闻郎不敢怠慢,立即将这份长卷呈递给了肃政大夫裴迪。裴迪仔细阅看,年轻的脸上笼罩着寒霜。渭南,正是秦王前番暗访之地,秦王虽未明言,但裴迪敏锐地察觉到,那里恐怕确有积弊。如今这投书,虽匿名,所述细节却颇为详实,不似空穴来风。
“王爷设立肃政台,剑指吏治沉疴。此案,或可为首试锋芒之机。”裴迪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唤来两名新任的巡察使。一位是原察事房调来的老手,姓于,精于暗访取证,沉默寡言。另一位是裴迪亲自提拔的寒门进士,姓郑,为人机敏,通晓刑名律法。
“渭南此案,你二人即刻动身,微服暗访。于巡察,你持我手令,可调动当地察事房外线暗桩,协助查探胥吏、豪强勾结证据。郑巡察,你以游学士子身份,明察田亩文册、税赋账目,与乡民攀谈取证。切记,首要在于证据确凿,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惊动渭南县衙上层。若县令确有牵扯,务必拿到铁证!”裴迪郑重吩咐,将那份匿名帛书的抄件交给二人。
“下官遵命!”于、郑二人躬身领命,当日下午,便悄然离开了长安。
渭南县,因地处要冲,物产丰饶,素来是关中富庶之地,也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处。县令姓周,进士出身,在任已三年,表面勤勉,官声尚可。然其与本地豪强韦氏(非长安韦氏本家,乃同姓旁支)、杜氏(亦为地方大族)往来密切,县中胥吏,多为其亲信或得豪强之利者。
于巡察和郑巡察分头行事。于巡察凭借察事房的暗线,很快摸清了户曹那位典史的行踪喜好。此人姓吴,好赌,尤喜在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骰子铺“耍钱”。于巡察扮作行商,混入其中,观察数日,发现这吴典史赌资颇丰,且输赢面不改色,显然另有财路。他暗中收买铺中一名眼线,得知吴典史常与几家粮行、布庄的掌柜在此“商议事务”,每次之后,赌桌上便大方许多。
郑巡察则以游学士子身份,拜访县学,与教谕、学子交谈,又“偶然”结识了县衙一名不得志的老书吏,时常请其饮酒,谈论风物。酒酣耳热之际,郑巡察故作对田亩赋税好奇,那老书吏多喝了几杯,又感怀自身落魄,便吐露了些许内情:“……清丈?嘿嘿,那可是发财的好机会!上峰有令,下面有‘法’。那田亩册子,还不是人写的?给够了这个,”他做了个捻钱的手势,“上等田能写成下等,十亩能写成八亩。不给?田埂、水渠都给你量进去!那些泥腿子,懂个屁!告?往哪儿告?状纸都出不了县衙的门!”
郑巡察心中冷笑,面上却赞叹老书吏“见识广博”,又套出些具体操作的名目,如“丈量费”、“册籍钱”、“画押银”等,甚至隐约提到,有几户“不懂事”的农户,因不肯出钱,田地至今未入新册,成了“黑田”,随时可被“充公”。
与此同时,于巡察通过暗线,摸到了吴典史在城外的一处外宅,里面藏着其小妾。顺藤摸瓜,发现这小妾的兄弟,正是永乐店一家布庄的掌柜,而那布庄,与渭南韦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巡察又设法弄到了户曹近两年的部分“耗羡”(附加税)账册副本,与郑巡察从老书吏处听来的“惯例”一比对,发现多数都对得上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