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二十年的冬日,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猛烈些。才入腊月,凛冽的朔风便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横扫关中平原。长安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唯有各门城楼上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显出几分不屈的生气。
腊月初八,入夜不久。长安城西的开远门,守门的旅帅(低级军官)正裹着厚重的皮袄,在门洞里踩着脚,呵着白气,咒骂这鬼天气。这样的风雪夜,别说商旅,连鬼影都难得一见,早早关了城门,还能偷闲喝口热酒。
突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声,混杂着车轮碾压冻土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风雪夜的寂静。旅帅警惕地探出头去,只见漫天风雪中,隐约有十数骑护卫着两辆马车,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人马皆笼罩在厚厚的积雪中,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当先几骑,身形剽悍,控马娴熟,绝非寻常旅人。
“站住!来者何人?城门已闭!”旅帅带着几名兵卒上前,按住刀柄,厉声喝问。城头垛口后,也出现了弓手的身影。
队伍在护城河边勒马。为首一名骑士,浑身覆雪,几乎成了雪人,只有一双眼睛在风帽下灼灼有神。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被油布仔细包裹的旗帜,抖开——虽沾染雪水泥泞,但借着城门灯笼的光,仍可辨出是一面残破但形制特殊的军旗,上有“归义”二字依稀可辨。
“大唐归义军节度留后、沙州刺史曹公麾下,使者曹延禄,奉我家主公之命,万里东来,有紧急军情禀报秦王殿下!乞开城门!”那骑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疲惫。
“归义军?”旅帅一愣。这个名字,对于长安的普通士卒来说,已经有些遥远而陌生了。那是远在河西走廊西端、沙州(敦煌)的一支孤军,自唐宣宗大中年间张议潮起义归唐,被赐号“归义军”以来,已历数十年,孤悬塞外,与中原音讯时断时续。近年来中原大乱,更是几乎隔绝。
旅帅不敢怠慢,一面命人速报上官,一面借着灯笼仔细验看对方身份文书和那面残破的军旗。文书是粗糙的桑皮纸,盖着沙州刺史、归义军节度留后曹仁贵的印信,字迹古朴有力。军旗虽旧,但制式确是唐军规制无误。
不一会儿,值守城门校尉赶来,查验无误,又听闻事关紧急军情,不敢耽搁。“开门!”沉重的城门在风雪中吱呀作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这支风雪夜归的队伍,踉跄着进入了长安城。马蹄踏在覆雪的朱雀大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淹没。
秦王李铁崖在次日一早的常朝上,接到了鸿胪寺卿关于归义军使者夤夜抵达的紧急禀报。他没有太多惊讶。早在数月前,便有零星商队从河西带回模糊的消息,提及归义军与周边回鹘、吐蕃部落时有摩擦,形势不稳。这支使者队伍的抵达,印证了传言,也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宣归义军使者曹延禄上殿。”李铁崖的声音在空旷的承运殿中回荡。
百官分立两旁,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风雪未歇,寒意侵入,但随着殿门开启,一股更为凛冽的风霜之气扑面而来。使者曹延禄,已在驿馆稍事洗漱,换了干净的衣衫,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风霜侵蚀的痕迹,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脸上。他年约三十许,肤色黝黑粗糙,显然是常年经受西域风沙所致,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目光炯炯有神,进殿之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之下,以大礼拜倒:
“大唐归义军节度留后、沙州刺史臣曹仁贵麾下,行军司马曹延禄,叩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曹司马请起,赐座。路途遥远,风雪艰辛,辛苦了。”李铁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曹延禄谢恩起身,但并未完全坐下,只坐了半边凳子,以示恭敬。“谢殿下。外臣奉我主曹公之命,冒死穿越吐蕃、回鹘地界,辗转数月,方得入关中,抵达长安。只因河西局势,已然危急万分,不得已,只得向东求救于殿下!”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微微骚动。河西,那片遥远的土地,对许多朝臣而言,仅仅是典籍中的一个地名,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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