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二十年的腊月,长安城内外银装素裹,年关将近的喜庆气氛,被西陲、朝堂、北疆各处传来的消息搅动,呈现出一种繁忙而微妙的氛围。陇右捷报的振奋,肃政台新案引起的暗涌,归义军使者的焦灼期盼,尚未完全平息,又一封来自北方的军报,送至了秦王的案头。
这封军报,来自河套地区,落款是朔方节度使、检校太尉、镇守河套的大将贺拔岳。相较于石坚在陇右的步步为营,贺拔岳的奏报显得更为平实,却也同样厚重。
奏报主要分为三部分。
其一,防务。贺拔岳详细呈报了河套诸镇(丰州、胜州、灵州、夏州、银州、绥州、宥州等)的驻防情况,兵力部署,烽燧预警,以及入冬以来,对阴山以南、黄河几字弯内外的例行巡哨结果。总体而言,边境尚算平静。自秦王平定河套以来,贺拔岳坐镇灵州,整饬防务,修复城寨,操练兵马,提拔任用了一批熟悉边事、勇悍善战的将校,如郭韬、李仁福(党项族,但已汉化,忠诚可用)等,构筑了一道相对稳固的北疆防线。去年秋冬,偶有零星的鞑靼(室韦系部落,此时对河套有威胁的应为阴山鞑靼等部落)游骑南下抄掠,均被边军及时击退,未成大患。
其二,屯垦。这是奏报的重点。河套地区,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素有“塞上江南”之称。然而自安史之乱后,战乱频仍,汉民流散,田地荒芜,多为党项、吐蕃、回鹘等部族游牧。贺拔岳到任后,大力推行军屯、民屯。他奏报,去岁在黄河沿岸适宜农耕之地,新辟军屯三十余处,民屯二十余处,安置关中、河东流民及部分归附的蕃汉人口近两万户。兴修水利,疏通古渠,引黄河水灌溉,去岁新垦之地,夏粮、秋粮已见收成,虽不足以完全自给,但极大缓解了军粮转运压力。同时,鼓励边军与归附蕃部“互市”,以关中茶、盐、布帛,换取蕃部牛羊、马匹、皮革,既丰富了物资,也缓和了民族关系。
其三,蕃部。河套地区蕃汉杂处,情况复杂。贺拔岳在奏报中,详细列举了境内主要蕃部的情况:平夏部党项(以拓跋氏为主,即后世西夏前身)势力最强,占据银、夏、绥、宥等州,其首领李仁福(即上文提及之将)目前较为恭顺,接受朝廷官职,出兵助防,但部落内部仍有不同声音。此外,还有分布于丰、胜、灵等州的东山部党项、河西部党项,以及散居各处的吐蕃、回鹘、鞑靼部落。贺拔岳采取“分而治之,以夷制夷”之策,对恭顺者厚加赏赐,赐予官职,准其自治;对桀骜者,或拉拢其内部反对派,或联合其他蕃部进行打压;对反复无常、寇边为患的小部落,则坚决剿灭。去岁秋冬,他联合李仁福,击溃了屡次寇边的鞑靼“黑山部”,斩首数百,俘获牛羊马匹无数,将其残部驱往阴山以北,有效震慑了周边宵小。
在奏报末尾,贺拔岳笔锋一转,提及一事:“……然河套之地,新附未久,人心未固。屯田初兴,水利未备,恐有旱涝之忧。蕃部虽暂安,然其心难测,尤以平夏部内,有酋暗通河西甘州回鹘,往来商旅间,恐有异图。臣已加意防范。另,军屯、民屯之中,官吏、胥吏或有欺压屯户、侵夺田水之事,边军之中,亦偶有欺凌蕃部、强买强卖之弊。虽已惩处数人,然此风恐非孤例。边地僻远,监察难及,长此以往,恐失人心,有负王爷重托……”
随同这份正式军报,还有一份贺拔岳写给秦王的私人密函。函中,贺拔岳言辞更为恳切,除了重复对蕃部不稳、吏治隐忧的担心外,还提到另一个问题:河套孤悬北疆,与关中虽有黄河相连,然冬季封冻,春夏水运不便,陆路转运,耗费巨大。长期驻守重兵,粮秣补给始终是巨大负担。他建议,可否效仿汉时旧例,在河套择地设立大型“军市”,吸引西域、漠南、乃至更远地方的商队前来贸易,以商税补充军需,同时繁荣地方,羁縻诸蕃。
李铁崖仔细阅读着贺拔岳的奏报与密函,双目之中,露出深思之色。河套,这片被黄河“几”字形大拐弯怀抱的土地,北倚阴山,南临关中,西接陇右,东望幽燕,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贺拔岳坐镇数年,能将此地经营得防务稳固、屯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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