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两步,逼近凛夜,压低声音,语气中的嫉恨与咬牙切齿不再掩饰:「你以为,得了陛下的宠爱,几箱赏赐,便能稳坐这怡芳苑第一人的位子?便能高枕无忧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凛夜,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找到慌乱或得意,却再次失败,这让他更加烦躁,「别忘了,这宫里是什麽地方!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陛下今日能宠你,明日就能将你弃如敝履!更别提,多少人盯着你这新宠的位置,等着将你拉下来,踩进泥里!太后丶摄政王丶还有这苑里苑外……谁笑到最後,还不一定呢!」
凛夜的目光冷冽如数九寒冰,毫不退让地迎上柳如丝燃烧着妒火的视线,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显出一种隐隐的丶带着刺的锋芒:「柳公子若有本事,大可放手施为,试试能否将我拉下来。臣侍不过一介卑微之人,陛下恩宠也好,冷落也罢,皆是天意,非我能强求。倒是柳公子你,」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此急切地寻来,言语相激,莫不是……自己先怕了?怕这苑中格局因我而变,怕你经营许久的位置,从此不稳?」
柳如丝被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刺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伸手指着凛夜,指尖颤抖,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话语来反驳或威胁。对方那种油盐不进丶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态度,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刁难与恐吓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甚至反弹回来伤了自己。他狠狠瞪了凛夜一眼,那眼神怨毒至极,彷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个凛夜!你且得意!看你能得意几时!咱们……走着瞧!」
说罢,柳如丝再也待不下去,猛地拂袖转身,几乎是用撞的力道拉开门,又「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剧烈的关门声馀韵在室内回荡,渐渐消散。
房内重新归於寂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死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柳如丝身上浓郁的薰香和那股尖锐的敌意。
凛夜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缓缓地丶极轻地吐出一口长气,彷佛要将方才对峙时吸入的浊气全部排出。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那张宣纸中央,那团因柳如丝到来而滴落的墨迹,已然乾涸,像一只丑陋的丶窥视的眼睛。
他没有换纸。而是重新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腕稳定如磐石,笔尖悬於那团墨迹上方。略一沉吟,他果断落笔,以那团墨迹为核心,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写下一个结构紧凑丶锋芒内蕴的「忍」字。墨色覆盖了原先的污迹,这个「忍」字显得格外苍劲丶沉重,甚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夏日的午後阳光,透过高窗上陈旧的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将他清瘦而挺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上,边缘模糊,彷佛随时可能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这华丽而冰冷的囚笼,因昨夜之事,枷锁似乎又无形地沉重了几分,空气中的恶意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绝不能就此沉沦丶软弱或迷失。无论这棋局如何变幻莫测,对手如何阴险狡诈,前路如何荆棘密布,他都要咬紧牙关,清醒地丶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直到将所有施加於身的痛苦与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
或是……在这条布满刀锋的路上,自己先一步粉身碎骨,化作尘埃。
笔锋最後一提,锐利如刀尖。「忍」字已成,静静躺在纸上,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此刻与未来,必将践行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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