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日换着花样上演。送来的午膳晚膳时常是明显迟了许久的,食盒入手只有微温,打开来,米饭结成硬块,菜肴油腻冰冷,青菜发黄,有时甚至能看出被人动过筷子的痕迹;洗漱用的热水总是最後才送到他这偏远的角落,往往只剩温吞,水面飘着可疑的浮沫,带着一丝铁锈或皂角的怪味。
夜深人静时,窗棂会突然被不明来处的小石子「啪」地击中,尖锐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有时一夜数次,让他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再难入眠。他试过向内务府当值太监平静反映,却只换来对方眼皮不抬的敷衍:「呦,凛公子,如今各处用度都紧,您就多担待些吧。」甚至有一次,一个年轻太监一边剔牙一边明目张胆地嗤笑:「凛公子如今这境况,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作甚?有得用就不错了。」
语气中的轻蔑与不耐,像细针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头,刺痛细密而持久。
凛夜独自待在愈发清冷丶彷佛被时间遗忘的偏殿角落,如同一个隐形之人。房间的陈设简单至极,且因长期疏於细致打扫,家俱表面蒙上薄薄一层灰尘,光线照射时清晰可见。书案上的笔墨早已乾涸凝固,紫毫笔尖硬结,砚台里残存的墨痕龟裂出细密纹路,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偶尔会拿起毛笔,蘸了清水,在废纸上试图临帖,却发现手腕无力,笔画虚浮,连思绪都凝滞冻结。身体上的寒意尚可凭意志忍受,但心灵上日复一日的孤寂侵蚀丶无处不在的轻慢屈辱,却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夏侯靖那日不容分说的误解与彻底的不信任。
而那无法言说丶无从辩白的真相——摄政王萧执那夜带着权力压迫的侵犯——像一根淬毒的金属刺,深深扎在心口最软处,每一次心跳都牵动隐痛,溃烂发脓。他对皇帝的武断与不察感到深深的失望,对萧执的恨意随着每一个受辱的日夜而日益炽烈,同时也更为深刻地体认到,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他这等微末之人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主宰,荣辱生死,皆系於那高踞龙椅之上的人一念之间,而那念头,如今已被怒意蒙蔽。
而此时的夏侯靖,正用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宣泄他翻涌的怒火与那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烦躁空虚。他开始频繁地召幸怡芳苑众人,彷佛要藉此填满某种空洞,或证明什麽。
怡芳苑的男宠们如久旱逢甘霖,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争相献媚。
苏文清最擅长吟风弄月丶曲意逢迎,总能恰到好处地迎合夏侯靖一时兴起的话题;韩笑永远笑脸迎人丶妙语如珠,插科打诨调节气氛;还有几个新进的丶鲜嫩乖巧的少年,懂得察言观色,进退得宜。他们轮流被传召至温暖如春丶香气萦绕的寝殿,殿内时常灯火彻夜不灭,传出悠扬丝竹宴饮之声,娇笑软语丶劝酒行令之音也毫不避讳地飘出层层帷幔,透过重重宫门,隐约传到宫中各处角落,如同某种昭告。
这夜,寝殿内烛火通明如昼,数十盏宫灯将镶金嵌玉的殿室照得恍若白昼,兽首铜炉中龙涎香气氤氲缭绕。丝竹声悠扬婉转,伴随着低低的笑语与衣裙摩挲的窸窣声。
苏文清一袭质地轻软的月白银纹长袍,端坐在雕花琴案前,指尖在七弦琴上轻拢慢捻,弹奏着一曲精心改编过的《春江花月夜》。琴音淙淙,如月下流水,刻意放柔放缓,缠绵悱恻,引得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垂首静听,面露陶醉。他偶尔抬眼,望向软榻上的帝王,眼波流转似含春水,柔声问道:「陛下,臣侍琢磨了数日,新谱了这阕曲子,特意献与您听,可还……入耳?」
夏侯靖斜倚在铺陈厚软貂皮的宽大软榻上,一身常服松散,领口微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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