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莹润剔透的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琼浆随着他手腕轻转而晃动,映着璀璨烛光,流转诱人光泽。他唇角勾着一抹惯常的慵懒笑意,目光落在琴弦上,又似乎穿透了琴身,投向虚空。闻声,他略略颔首,语调平淡:「不错,苏卿有心了。琴艺确有进益。赏。」
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福顺立刻躬身,从身後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锭铸成如意状的小金锞子,恭敬奉上。
苏文清眼中闪过一抹压抑的狂喜,起身行礼谢恩,动作轻盈如羽,衣袂飘飘,声音甜腻:「谢陛下隆恩。」
韩笑见状,不甘落後,忙执起一柄温酒的白玉壶,亲自斟满一盏,双手捧起,膝行近前,娇软的声音能滴出蜜来:「陛下,您再饮一杯嘛,这『琥珀光』是南边藩国新进贡的顶级佳酿,臣侍亲自尝过,入口醇厚,回味甘甜,最是养身活血。」他挨近榻边,仰起精心妆点过的脸庞,将酒盏递到夏侯靖唇边,动作亲昵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
夏侯靖接过酒盏,指尖无意间触到韩笑温热的手背,他目光微动,却未停留,将酒液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自喉间滑下,然而心底某处仍是冰凉。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紧闭的雕花殿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寒风呼啸而过,卷动檐下铁马,传来一阵零乱而清脆的叮咚声响,在这暖香浮动的殿内听来,竟有几分凄清。他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顺势将韩笑揽入怀中,指尖看似轻佻地抚过对方光滑的下巴,低笑道:「你这张巧嘴,吐出的话真是比这蜜酒还甜上三分。」
殿内众人见龙颜似乎甚悦,纷纷凑趣附和,阿谀奉承之声不绝於耳,笑语喧哗,推杯换盏,气氛一时热闹鼎沸,彷佛极乐之境。
然而,每当怀中温香软玉的身体试图更进一步贴近丶汲取更多温存,或是殿内歌舞稍歇丶骤然安静下来的片刻,夏侯靖那双深邃眼眸底处的慵懒便会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空茫。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方向,飘向那片被重重宫墙阻隔的丶寒冷漆黑的夜空深处,彷佛在等待某个绝不可能出现的身影,又彷佛只是在确认那令人不悦的寂静是否存在。
夏侯靖享受着这些千篇一律的逢迎与讨好,却又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深沉的厌倦与索然无味;他试图用这种纵情声色的方式,来惩罚那个人的不忠,并向自己证明毫不在意,却发现自己的情绪反而在每一次欢宴散场後,跌入更深的恶劣泥淖。
每当夜深人静,寝殿只剩他一人,帐幔低垂,万籁俱寂,他脑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凛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静丶却在最後时刻流露出深重痛楚与绝望的眼睛,那单薄挺直却彷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背影……这些画面反覆出现,带来一阵阵莫名而尖锐的心悸与刺痛,令他越发心烦意乱,难以成眠。
这种刻意的丶张扬的喧闹与欢腾,与清影轩角落里那种死寂的丶渗入骨髓的冰冷,形成了宫廷中最残酷也最常见的对比。一个在烛火辉煌丶暖香鬓影中品尝着内心的孤独与空洞;一个在寒夜萧瑟丶孤灯明灭中煎熬於身体的痛楚与尊严的碎裂。冰冷的隔阂与误解如同不断垒砌的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坚厚高耸,将彼此的距离拉扯得越来越远,连视线都难以穿越。
凛夜在清影轩的寒夜里,偶尔能听到随风飘来的丶极其模糊却仍可辨识的乐声片段与突兀笑语,那些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刺入心头最软弱处。每逢此时,他总是默默起身,检查本就关紧的窗户,甚至将一件旧衣覆在窗缝上,试图隔绝那一切不属於他的虚幻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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