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埃德蒙在雨声中醒来。
卧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只有缝隙处透进一丝铅灰色的微明。
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雨水敲打玻璃的单调而绵密的节奏。
汤姆还睡着,背对着他,黑色睡衣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段苍白光滑的后背,上面还残留着几天前那些痕迹,吻痕已经淡成浅粉色,指印也几乎消褪,只剩下皮肤上几个极淡的、像花瓣边缘的印记。
埃德蒙静静地看着那节脊椎骨在皮肤下隐约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床垫的轻微下陷让汤姆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来。埃德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雨幕,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屋顶。
卡多根广场的树木在雨中湿漉漉地耷拉着,地面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滴落下时溅起细小的涟漪。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送奶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过,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又是一个阴冷的伦敦冬日。
埃德蒙放下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睡意,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然后走到楼下。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一壶浓咖啡。
等待的时候,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昨晚从伯明翰回来后,他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温特沃斯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动作,计算着青霉素增产计划的时间表,思考着如何绕过那些官僚主义的障碍。还有弗朗西斯那封从开罗寄来的、标记“紧急”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弗朗西斯说他所在的战地记者小组在阿拉曼战役后随军前进时,遭遇了德军小股部队的伏击。
两名摄影师受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但当地的英军野战医院青霉素严重短缺。
“我们等了三天,”弗朗西斯写道,“最后靠从意大利俘虏那里缴获的一点磺胺粉勉强处理了伤口,但感染已经扩散。杰克可能保不住左腿。埃德蒙,我知道你那边压力也大,但如果还有任何可能……”
埃德蒙闭了闭眼。
前线永远缺药。
即使他的团队已经将青霉素产量提升了十倍,即使每批药品都经过精密计算分配,但战争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永远在吞噬,永远在索求。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洗净放好。
然后走到门厅,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和围巾。出门前,他回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汤姆还在睡,姿势都没变。埃德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声关上门,走下楼。
斯特拉听到动静,从厨房的狗窝里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埃德蒙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耳朵。
“在家乖,陪着他。”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
---
白厅在雨中也显得更加阴郁。雨水顺着建筑物的石墙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街道上的行人都低着头,撑着黑色的雨伞匆匆走过,像一群移动的、湿漉漉的蘑菇。
埃德蒙没有打伞。
他竖起大衣领子,快步穿过雨幕,推开委员会办公楼沉重的橡木门。
门厅里,玛乔丽已经在前台了。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焦虑。
“泰勒博士,您来了。”她压低声音,“温特沃斯爵士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军方的人,在霍普金森女士办公室。他们已经谈了半小时了。”
埃德蒙脚步顿了顿。“军方的人?”
“是的,一位是陆军医疗部的上校,另一位……”玛乔丽犹豫了一下,“是军需部温特沃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