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秒回：“哥，您真回杭州？那边刚下过暴雨，西溪水位涨了两米，民宿老板说今天可能要封路……”
林砚没听完就按了结束。
他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只磨砂黑铁盒。打开，里面没有首饰，没有存折，只有一叠泛黄的宣纸。最上面那张，是用朱砂写的四个字：**不守规矩**。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一道未愈的刀口。
那是他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恩师谢砚秋亲手写的。老人当时坐在美院后门那棵百年银杏树下，袖口沾着松烟墨，手腕悬空写了半分钟才落笔，写完把毛笔往青砖地上一摔，断成三截。
“砚儿，你记住，”老人盯着他，“规矩是活人定的，可敦煌的壁画是死人画的——他们没守过规矩，才让颜色活了一千年。”
林砚把铁盒合上，塞进背包夹层。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苏晚晴**。
他没接，却点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她一贯清冷的嗓音：“林砚，我知道你在听。”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丝路遗珍》的剧本，是我三个月前亲手交到丝路基金评审组手里的。”苏晚晴顿了顿，“他们退回的批注里，第十七条写着‘主角人物动机单薄，缺乏当代青年文化认同感’。”
林砚闭上眼。
那场戏他记得。敦煌修复师陈砚，在发现唐代绢画背面藏着一份波斯商队账本后，独自骑骆驼穿越库姆塔格沙漠，只为验证一条被篡改的丝绸之路贸易路线。剧本里，他有一句独白：“我修的不是画，是被人擦掉的真相。”
“他们要的是‘认同感’。”苏晚晴声音低下去，“所以建议我把陈砚改成海归博士，回国创业搞数字敦煌APP，顺便和女投资人谈恋爱，结局两人在纳斯达克敲钟。”
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没改。”
“我烧了修改意见书。”她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烧穿了评审组长的茶杯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檐角风铃撞上初雪。
“林砚，你是不是……又要跑？”
他没回答，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你总说，敦煌的沙是活的，吹到哪儿，哪儿就长故事。”苏晚晴声音忽然很轻，“可你忘了，沙子再活，也得有人蹲下去，一粒一粒，捧起来。”
林砚攥着铁盒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敦煌研究院资料室整理残卷。他偶然翻到一份1957年的手写笔记，署名是谢砚秋。其中一页写着：“今日随常书鸿先生清理220窟南壁，见初唐供养人像裙裾处有墨线勾勒未完成之飞天，似欲挣脱壁画而出。问常公，答曰：‘画工临终前咳血染绢，未竟而逝。后人补全，唯留此半幅衣袖，飘向窟外。’——此即所谓‘规矩’乎？”
他当时把那页纸拍下来，发给了苏晚晴。
她回了个字：**破**。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新消息——来自沈昭的群聊。群里除了剧组主创，还有投资方代表、宣传总监，以及……苏晚晴。
沈昭发了张照片：晨光中的嘉峪关城楼，风卷黄沙，一行驼队正缓缓移动。配文：“林老师，我们到了。驼铃响了三遍，您再不来，导演说要请敦煌研究院的老师来现场给您‘开光’。”
底下苏晚晴跟了一句：“他不在嘉峪关。”
林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
他忽然点开微信收藏夹，翻到最底部——那里存着一段三十秒的音频，文件名是《陈砚·最后一句》。
是他自己录的。
没有配乐，没有混响，只有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摄影棚里，面对黑漆漆的镜头，用沙哑的嗓子说：
“他们说我的画不合规矩。
我说，规矩是谁定的？
是那个在洞窟里饿死的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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