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遭灾,今岁粮荒,民多菜色,强征之,恐生变乱。臣遣员四出招募,应者寥寥,偶有骁勇,索要安家、资装钱动辄数十千,地方府库空虚,无力支应。截止行文,仅得兵千余,老弱参半,恐误戎机……”
这封奏报,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本就因朝堂僵局而焦头烂额的朝廷中枢头上。它用最冰冷的数字和最直白的语言宣告:帝国曾经高效、低成本的征兵体系,已经彻底崩溃了。朝廷不仅无法像过去那样,迅速从民间征发一支规模可观、装备自给、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甚至连维持边镇基本戍守的轮换兵员,都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
兵部尚书崔知温捧着这份奏报,手都在发抖。他不是不知道府兵制早已弊病丛生,但恶化到如此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无兵可交……无兵可交啊!” 他在政事堂的会议上,几乎是哀叹着说出这句话,“关中、河东尚且如此,河北、河南、江淮等地,恐怕……恐怕更是……”
刘祎之、韦思谦等革新派官员面面相觑,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一直在为财政、吏治、新政争吵不休,却未曾想,帝国的武力根基,已然朽坏至此。没有一支可靠、听命于中央的军队,任何改革,任何政策,都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不堪一击。
保守派的官员也陷入了沉默。他们可以抨击新政“扰民”,可以鼓吹“仁政”,但当外敌铁蹄可能踏破国门时,所有的空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中有人暗自心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朝堂上的意气之争。
消息传到紫微宫,武则天震怒,却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深知军队的重要性,那是她掌控权力、威慑内外的根本保障之一。府兵制的崩溃,意味着中央对武力的控制力在急剧衰减。她立刻下诏,严令兵部、各道节度使、都督府,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凑齐兵员,如期开赴陇右。同时,紧急从禁军中抽调部分兵力,充实前线。但这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禁军数量有限,且肩负宿卫京师重责,不可轻动。
然而,更深的危机还在后面。朝廷的严令层层下压,到了州县,便化为了官吏的酷烈追逼。既然正规的府兵征发已然无效,为了完成指标,地方官开始采用更极端的手段:强行抓丁。
一时间,关中、河东等地,鸡飞狗跳,怨声载道。官吏衙役如狼似虎,闯入民家,见丁就抓,不同老幼,不论是否在军籍。许多本已贫困不堪的家庭,失去了唯一的壮劳力,瞬间陷入绝境。而抓来的“兵”,多是未经任何训练、心怀怨愤的农民,用绳索捆成一串,像驱赶牲畜一样送往集结地。这样的军队,士气、战斗力可想而知,行军途中逃亡者不绝,未到前线,已然溃散小半。
与此同时,边镇节度使们,面对朝廷催逼和边防空虚的现实,也各自打起了算盘。既然朝廷无法提供足够的、可靠的兵员,为了守住防区,他们只能“自谋出路”。于是,自行募兵,开始从一种临时、局部的权宜之计,逐渐变得普遍和半公开化。节度使们利用手中的财权(或挪用军费,或截留地方赋税,甚至与豪商勾结),开始招募破产农民、流民、乃至胡人勇健,给予钱粮,充作军士。这些兵,被称为“长征健儿”或“官健”,不同于府兵,他们是职业兵,完全脱离生产,依靠军饷为生。他们的效忠对象,首先是给他们发饷的节度使,而非远在长安的朝廷。
中央兵源的枯竭,迫使朝廷不得不更加依赖这些边镇节度使,默许甚至变相鼓励他们自行募兵。而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进一步强化了节度使的军权、财权和人事权,为日后藩镇割据埋下了最深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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