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宫至宝‘九霄引’断裂的第七根弦。它坠入东极洋，沉眠二十三年，每隔七日，潮汐之力便会拨动它一次。而每一次拨动……都会在巍山地脉中激起一道‘回响裂隙’。”
唐薇霍然起身，袖袍扫落案上砚台。墨汁泼洒，在七处红点上连成一线，蜿蜒如血河。
“所以……”她声音微哑，“断崖石缝，是假入口。真入口，在海上。”
齐或颔首：“白延瞬要的不是遗弃之地。”
“他是要借遗弃之地的混沌之力，将‘九霄引’残弦重铸为‘新骨’——以弦为骨，以海为炉，以孩童魂火为薪。”
唐薇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那苏见深……”
“他不知道。”齐或打断她，目光如铁，“他只以为祖父是来寻仇的孤臣。可云海神宫的玄螭使，从不孤身赴死。”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报！”是王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市集……出事了。”
齐或与唐薇对视一眼，同时掠出屋门。
西市集已成修罗场。
五具尸体呈放射状倒卧在青石板上，皆是颈骨粉碎，喉间插着半截断筷——筷身乌黑，浸透紫血，筷尖却泛着诡异金芒。周围百姓瘫坐嘶嚎，无人敢近。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腥气，混着未散尽的胭脂香。
齐或俯身拔出一支断筷，凑近鼻端。
是霓裳坊新调的“醉海棠”香粉。
是元浅姑娘走前留下的那批货。
唐薇蹲在另一具尸体旁，指尖挑开死者衣领。那人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一枚小小半月印，与断崖石缝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白月寇的‘月蚀印’。”她声音冷如玄冰，“他们开始杀人灭口了。”
齐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人群。几个青衫文士正挤在角落低声议论，其中一人袖口微露，露出半截银线——与昨日石缝中探出的蚀灵丝如出一辙。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像雪落深潭，涟漪未起已消。
“堂姐说得对。”他轻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这次……”
他指尖一弹，断筷脱手飞出，钉入青石板缝隙，金芒一闪即逝。
“我要烧的，不是旧屋。”
“是整座山。”
“是整片海。”
“是所有……假装看不见的人。”
暮色四合时，齐或独自登上巍山最高处的摘星台。台上石桌积尘三寸，一把断剑斜插于桌心，剑身锈迹斑斑，唯剑柄缠着褪色红绸——那是二十年前，齐家先祖率众抗妖，战至最后一人时，掷剑盟誓所留。
他拂去灰尘，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斗战锻骨秘术》第一重“撼岳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骨骼如擂鼓，气血似江潮。可这一次，他未止于六品门槛。
他在等。
等东极洋的潮声。
等九霄引的弦鸣。
等断崖石缝中，那枚被血浸透的向日葵手帕，终于开始……发光。
远处，唐薇立于城楼，素手拨动琵琶。琴声低回，不成曲调，却奇异地压住了满城哭嚎。每一个音落下，便有一缕青烟自她指尖逸出，飘向巍山各处——那是她以自身魂力为引，布下的七十二盏“守魂灯”。
灯不照路，只照心。
照那些不敢睁眼，却早已在心底看见真相的人。
齐照站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封刚拆的密信。信纸薄如蝉翼，字迹是齐长顺亲书，末尾附着一枚暗红指印——与苏见深所赠密函上的一模一样。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角，却未燃尽，只将“神武殿”三字烧成灰，余下“云海”二字在焰中浮沉，如血如泣。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将灰烬撒向夜风。
风过处，灰烬散作万千萤火，明明灭灭，飞向巍山深处。
飞向断崖。
飞向东极洋。
飞向所有，被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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