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只伸出手。
齐照将木匣放入他掌心。匣盖掀开，内里衬着深蓝丝绒，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石子，石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脉搏般的明灭红光。
“‘蚀骨髓’。”齐照声音压得更低，“与白延瞬手下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源，但浓度……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这是从毒水军校尉陈三刀的右臂骨缝里刮下来的。”
齐彧指尖捻起石子，凑近鼻端。一股浓烈的、类似铁锈混着腐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喉头本能一紧，胃部微微抽搐。他强行压下不适，将石子按回匣中，合盖。
“不是赐福，是寄生。”他声音沙哑，“神教给的不是力量，是蛊。蚀骨髓，蚀的是骨中真髓，养的是神教的‘种’。他们用这东西，把人变成……活体容器。”
齐照点头，眼中寒光凛冽：“我让医署彻查了所有随军出征的毒水军士卒的旧档。过去三年，凡被‘赐福’者，无论伤势轻重，必有一处旧伤在赐福后三日内莫名溃烂，脓血漆黑，经年不愈。溃烂处，便是蚀骨髓最初寄生的位置。”
“所以，白延瞬的手下……”齐彧缓缓开口，“全是‘活蛊’？”
“不。”齐照摇头，语速极快，“是‘熟蛊’。他们体内蚀骨髓已与血脉相融，成了第二副骨架。这石子，是陈三刀昨夜高烧呓语中呕出来的——他以为自己吐出了胆汁，实则是体内寄生的‘幼蛊’被强行排挤出来。他撑不过今晚。”
齐彧沉默。远处，校场方向隐隐传来操练号角声，短促而焦灼。
“堂姐，”他忽然问，“母亲临盆，还有几日？”
“十七日。”齐照答得干脆，“稳婆已备好，柳氏也请了三位丹师日夜守候。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彧脚踝的乌金锁链，“这‘缚龙桩’，真能压住你体内那股……越来越躁动的力量？”
齐彧低头，看向自己左腿。裤管之下，小腿肌肉正以极细微的频率震颤，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脚踝锁链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他伸手，用力按住小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压不住。”他坦然道，“它在涨。像潮水，一夜比一夜更高。今日清晨，我睁眼第一件事，是数自己心跳——九百七十三下。昨日，是九百六十一。”
齐照呼吸一滞。
武者心脉，常人千息为限，大宗师亦不过三千息。齐彧此刻心脉搏动已逼近凡俗极限，且仍在攀升。这不是突破，是濒临失控的征兆。
“浑噩逆体……”齐照喃喃，眼中掠过痛楚，“它在催你进去。用你的血，你的命，去喂养那个地方。”
齐彧却笑了。他抬头望向城外云海翻涌的方向，目光穿透山峦，仿佛直抵那道刚刚闭合的缝隙。
“不。”他纠正道，“它在等我进去。用我的血，我的命，去……开门。”
话音落，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跺！
轰隆——！
脚下玄武岩基座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十丈，烟尘冲天而起。烟尘中，齐彧身影岿然不动，脚踝锁链寸寸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而那口盛满墨液的青铜鼎，鼎内液体陡然沸腾，黑色气泡翻滚炸裂，每一颗爆开的气泡里，都映出一闪而逝的、扭曲的向日葵影像——金线绣纹，被血割裂。
烟尘渐散。
齐彧单膝跪在碎石之上，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攥着那枚装着“蚀骨髓”的紫檀匣。指节咯咯作响，木匣表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五道深陷指痕。
齐照疾步上前，想扶他，手伸到半空又停住。她看见弟弟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深色印记。更骇人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下，有数条细长的、半透明的灰白脉络正疯狂搏动，如同活物在皮下奔涌，所过之处，肌肤泛起诡异的瓷白色泽。
“堂弟！”她低喝。
齐彧缓缓抬头。汗水浸湿的额发下，双眼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非金非银的灰芒，正悄然亮起，如同遗弃之地镜面深处，那永恒碎裂又重组的混沌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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