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曲如干尸，连绵成片，如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急速向竹海中心蔓延。
“归墟门……在响应您的存在。”百花主声音陡然变得肃穆，“它感知到了云种的气息，也感知到了……您体内那枚尚未觉醒的‘门钥’。”
齐彧心头一震：“门钥？”
百花主颔首，指尖点向他眉心：“就在那里。云种降临之时，它已悄然寄生。您每次使用牵丝傀儡，每一次神魂震荡，都在唤醒它。而今日，您与我黑膜相融，气息共鸣……它，醒了。”
她话音未落，齐彧眉心突地灼痛如焚！
一道暗金色裂痕自他眉心绽开，既非伤口，亦非符文，而是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隐约有灰雾涌动，有低语呢喃，有无数双手在雾中抓挠、叩击、嘶吼。
他踉跄后退半步，黑膜本能地想要覆盖那道裂痕，却被一股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弹开。
百花主却迎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那道裂痕之上。
“别怕。”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我帮您……稳住它。”
指尖金光流转，顺着裂痕缓缓渗入。齐彧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眉心灌入识海，瞬间压下那股暴烈的撕扯感。灰雾退潮般收敛，低语渐弱，那无数双手也缓缓沉入黑暗。
可就在他心神稍松之际，百花主按在他眉心的手，忽然五指收拢——
不是安抚，而是攫取。
一缕极淡、极细的灰雾，自齐彧眉心裂缝中被硬生生抽离，如游丝般缠上她指尖，随即被她迅速纳入自己口中。
齐彧浑身一僵。
她……在吞噬门后逸散的气息？
百花主咽下那缕灰雾，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唇色却泛起诡异的青灰。她强撑着笑了笑：“没事……这点余毒，还撑得住。”
可齐彧分明看见，她耳后皮肤下，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线，正悄然游走，蜿蜒向上，直指她太阳穴。
“你到底……想做什么？”齐彧声音沙哑。
百花主没回答，只抬手，轻轻拂过他眉心那道已开始缓缓弥合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主人，您该回王都了。”她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暗色，“白家的婚书，明日辰时，会由钦天监正卿亲送至您暂居的‘听雨轩’。而我……”她顿了顿，指尖掠过自己耳后那道灰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得去喂一喂……我体内的那只饿鬼。”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如烟雾般散开，化作万千细碎金尘，随风飘向竹海外那片正在枯萎的焦黑竹林。
齐彧立于原地，眉心微凉。
春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斜斜照进竹海，落在他脚边——那里，一朵被踩扁的野蔷薇正静静躺在泥水中，花瓣边缘已泛起灰败之色，可花蕊深处，一点暗金微光，却正顽强闪烁，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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