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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活着回来。”齐彧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是为了当谁的棋子，不是为了跪拜谁的王座。是为了亲手，把那些把他当祭品的人……一根一根，拆成骨头。”
雨二怔怔望着他，眼中怨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空茫。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身上有种东西，比伞教圣子更令人胆寒，比白延瞬更令人窒息——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他站在那里，便如磐石镇海，如云盖天，如雨落大地，无需证明，无需言语，只是存在着，便足以改写规则。
柳清清悄然退至齐彧身后半步，垂首，长睫微颤。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臣服的，或许并非一个需要她辅佐的主人，而是一头刚刚挣脱锁链、正缓缓舒展爪牙的……云中凶兽。
此时，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青衣仆役隔着竹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禀……禀主人！梨叶关急报！白延瞬……白延瞬他……”
齐彧抬眸：“说。”
“他……他率三千精锐，夜袭敌营！斩首五千余级！更……更以《六尘书》秘法，炼制‘六尘锁魂钉’三百枚，尽数打入战俘识海！如今……如今关外十里，尸横遍野，哀嚎彻夜不绝！苏将军……苏将军亲至刑场，当场呕血昏厥！”
话音未落，齐彧已抬步而出。
玄袍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蔷薇剑典》书页哗啦翻动，停在第七章“雨落千瓣”那一页。朱砂批注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淡、极细的新墨字迹，墨色未干，仿佛刚由指尖渗出：
【雨落千瓣，瓣瓣皆刃；云压万顷，顷顷皆坟。】
柳清清目光扫过那行字，呼吸一滞。她认得那笔迹——正是齐彧方才接雨时，指尖残留的水渍，在纸页上无意识划出的痕迹。可那字意……分明已窥破《蔷薇剑典》最深奥义，更隐隐指向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云雨合流的杀伐之道！
她猛地抬头，只见齐彧背影已没入雨幕，玄袍下摆翻飞如墨云涌动。他并未奔向梨叶关，而是径直穿过竹篱，走向宅院最深处那口被藤蔓半掩的枯井。
井口幽深，不见底。
齐彧立于井沿，俯视良久，忽然抬脚，将一只沾泥的布靴踢入井中。
靴子坠落，无声无息。
他转身，看向柳清清，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准备。我要见白丰。”
柳清清心头巨震，却只垂首应诺：“是，主人。”
“另外，”齐彧目光扫过雨二苍白的脸，“给她一碗安神汤，加三钱‘忘忧藤’。醒来后，她只会记得——齐公子为护苏姑娘，力战群敌，坠崖身亡。其余……皆为幻梦。”
雨二茫然抬头，只觉一阵浓重睡意如潮水般淹来，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齐彧转身离去的玄色背影，以及他腰间那杆长枪——枪缨未染血，却仿佛浸透了整个王都的春雨与暮色。
柳清清亲自捧来药碗，扶起雨二。药汁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温柔地熨帖着她撕裂的经脉。她迷蒙中看见柳清清弯腰，素手轻抚过她额角，指尖凉如春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柳清清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可闻的气音，轻轻道：
“别怕……雨二。这一次，我们才是……猎人。”
雨二彻底陷入沉睡。
柳清清直起身，将空碗递予侍女，目光投向枯井方向。雨丝斜织，打湿她鬓角青丝。她忽然想起《风华玉人鉴》上那句评语：“剑雨蔷薇，柔中藏锋，美而不可近，近则……血溅三尺。”
可如今，她这柄锋利的蔷薇剑，鞘已碎，刃已出，正被另一只更冷、更沉、更不可测的手，稳稳握在掌中。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立于枯井之畔，仰首望天。
天幕低垂，云层厚重如铅，却在云隙之间，悄然透出一线极淡、极锐的银光——
那是云种，在回应他的召唤。
枯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银灰色雾丝，正从井壁石缝中，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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