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
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从他指尖飞出，撞在墙上。
没有声音。
可那堵墙，连同墙后整条窄巷，连同巷中晾晒的衣衫、扑翅的麻雀、打盹的老猫……全都静止了。
不是凝固。
是……被抹去了存在痕迹。
仿佛从未有过。
齐彧迈步，穿墙而过。
墙内，并非巷子。
而是一片荒原。
荒原尽头，矗立着一座孤峰。
峰顶，一口倒悬古井。
井口边缘，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银铃，正低头摆弄手中一朵银线海棠。花瓣被她一片片撕下，抛入井中。每落一片，井水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里映出不同年岁的齐彧——襁褓中的，学堂里的，持剑而立的，戴面具的……
小女孩忽然抬头，冲他一笑。
那笑容天真烂漫，可瞳孔深处，却静静悬浮着一朵半开的银线海棠。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泛着金属冷光。
而花蕊的位置，嵌着一枚浑圆血珠。
血珠之中，映出的不是小女孩，而是……齐彧。
正端坐于酒楼二楼，执箸夹鱼。
齐彧也笑了。
他走上前，在小女孩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她手中那朵将谢未谢的银线海棠。
指尖触到花瓣刹那，整座孤峰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
是……退潮。
山石、泥土、草木，全如退去的海水，无声无息向后褪去，露出下方幽深地脉。地脉之中，奔涌着一条赤金色河流——河水翻滚，每一朵浪花里，都裹着一枚人形胚胎，胚胎蜷缩着，脐带连接着河床，河床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齐彧的名字，在最上游。
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那名字边缘，悄然浮起一道银线。
像一枚未拆封的印章。
盖在命运的契约之上。
齐彧低头，将手中银线海棠，轻轻放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与远处古井的脉动，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他闭上眼。
荒原、孤峰、古井、小女孩……全在他眼皮合拢的刹那，化作流沙，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再睁眼时，他仍坐在酒楼二楼。
窗外，春雨如丝。
桌上，那尾清蒸鲈鱼，腹中空空如也。
可盘底，静静躺着一枚赤红果实。
形如蔷薇。
内里，婴孩轮廓微微起伏，仿佛……正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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