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时,她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号码、却烂熟于心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第四声,被接起。
低沉、克制、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喂。”
虞苒没说话,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烟味混着晨光里的凉意,灌进肺腑。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绷紧:“……小鱼?”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掘出来的石块,坚硬、冰冷、带着未化的霜:“商景行,我要陈明远的全部行程。他见过谁,说过什么,吃过什么,住过哪家酒店——我要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录。”
电话那头静得可怕。几秒钟后,商景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试探,不再疏离,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确认:“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杀了我爸爸。”虞苒望向窗外,海平线处,一轮苍白的太阳正艰难地挣脱云层,“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商景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虞苒闭上眼,指甲再次陷进掌心,“我要他跪在我爸爸坟前,亲手把当年伪造的现场报告,一页页烧干净。”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掀动桌上摊开的《刑法》课本。年年昨晚画的一幅蜡笔画被吹落在地——歪歪扭扭的太阳,三条腿的爸爸,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牵手,站在一朵巨大的、粉色的云上。
虞苒弯腰捡起画纸,指尖抚过那稚拙的线条。
“商景行,”她轻声说,“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把‘江小鱼’这个名字,从所有官方系统里,彻底注销。”
“……包括户籍?”
“包括一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年年昨夜睡前悄悄塞进她枕头下的小纸条上,上面是他用铅笔歪斜写的字:“妈妈不要哭 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和好多草莓蛋糕”
虞苒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轻轻描摹。
“我要一个新的身份。干净的,清白的,不带任何过去烙印的。”
“好。”商景行答得干脆,“三天。”
“还有,”她声音忽然极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替我谢谢陈航。”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谢他……告诉我真相。”
窗外,朝阳终于跃出海面,金光刺破云层,泼洒在整片蔚蓝之上。虞苒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年年熟睡的卧室门口。
她没再说话,径直挂断电话。
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最烫的热水,一遍遍冲洗那只曾端给陈航喝过的保温杯。水流冲刷着杯壁,冲刷着残留的药味、愧疚、血色与二十年光阴。杯底内侧,一道细微的裂痕在高温中悄然蔓延——那是她第一次见陈航时,他递来这杯子,手抖得太厉害,杯沿撞在桌角留下的。
水声哗哗,盖住了她无声的哽咽。
她擦干杯子,放进橱柜最底层。
转身时,年年不知何时醒了,赤着脚站在厨房门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旧布偶熊——爸爸生前给他缝的,一只缺了半只耳朵、针脚歪斜的棕色小熊。
“妈妈,”他仰起脸,眼睛清澈如初生海面,“我们今天……去看向日葵吗?”
虞苒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孩子身上有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干净,温暖,毫无杂质。
她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久久不动。
窗外,太平洋的潮声一阵阵涌来,浩荡,沉静,永不停歇。
就像有些真相,一旦浮出水面,便再也无法沉没。
就像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早已在血脉里完成。
就像有些复仇,从来不是为了毁灭他人,而是为了把自己,从废墟里一寸寸挖出来,重新拼回完整的人形。
她松开年年,牵起他的手。
“好,”她说,“我们去看向日葵。”
阳台上,那几粒被小心埋下的种子,在昨夜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