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给小朋友的。”
她当时以为那是客套，是权贵对“附属品”的施舍。直到后来才明白，那张卡片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他眉骨的弧度，像你父亲年轻时。”
她没拆穿，也没回应。只是抱着年年，转身走进雨里。
此刻，虞苒将购物袋拎进电梯，按下楼层键。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乌青浓重，可嘴唇却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起右手，慢慢解开了左腕内侧一道细窄的旧疤——那是十二岁时，她偷偷用削笔刀划的。当时陈航刚接到第一份高薪实习offer，整晚没归，她一个人在家，对着爸爸唯一留下的旧皮箱翻出一张泛黄照片：爸爸穿着白衬衫站在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扎羊角辫的她，头顶还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她盯着照片看了整夜，凌晨三点，刀锋贴上皮肤，没流多少血，却疼得她咬破了下唇。那一道疤，从此横亘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伏笔。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她收回手，拉下袖口，遮住那道蜿蜒的浅褐色印记。
接下来的日子，虞苒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清晨六点准时起床，给年年做营养早餐，送他去社区托班；中午她去图书馆查资料，自学儿童心理与早期教育课程；下午接年年回家，陪他读绘本、搭积木、在阳台小花盆里种下几粒向日葵种子；晚上等他睡熟，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一页页翻看国内法院公开文书系统里关于“江振国案”的零星记录——所有卷宗均标注“涉密”，仅余一份二十年前的《死亡证明》，死因栏赫然印着“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签署医师姓名后，跟着一个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签名：陈明远。
她截图保存，又删掉。反复三次。
第三周的周四，林婆婆送来一篮自家院里摘的新鲜番茄，顺手帮年年剪了指甲。临走前，她忽然说：“小虞啊，我前两天在报纸上看到个新闻，说是国内有个案子翻了，好像是个老干部贪污案，主犯判了二十年，去年刚减刑出狱……哦，对了，姓陈。”
虞苒正在擦灶台的手，猝然停住。
番茄红艳艳地堆在篮子里，像凝固的血。
她没抬头，只低声道：“哪个陈？”
“陈明远。报纸上写他出狱当天，有记者堵在门口问话，他一句话没说，上车就走了。”林婆婆叹了口气，“作孽哟……听说他儿子，也坐牢了？”
虞苒终于抬起了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燃起一点幽蓝的火苗。
当晚，她没哄年年睡觉，而是把他抱到膝上，打开平板，调出一段提前下载好的视频——是央视十年前的一档纪实栏目《真相》片段。画面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法医正指着解剖示意图讲解：“……钝器击打导致枕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压迫脑干，死亡过程约持续二十七分钟。死者生前曾有过挣扎，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检测出微量皮屑与衣物纤维，与嫌疑人所穿衬衫成分一致……”
年年看得入神，小手指着屏幕：“妈妈，这个爷爷在说什么？”
虞苒握住他微凉的小手，拇指一遍遍摩挲着他软嫩的指腹，声音平稳得可怕：“他在说，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如果还醒着，会想抓住什么。”
年年似懂非懂，靠在她怀里，很快睡着了。虞苒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坐到窗外天色由墨蓝转为灰白。晨光渗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寸微弱的光带。她轻轻把年年抱进小床，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江”。
文件夹里，第一份文档标题是《陈明远减刑时间线》，第二份是《陈航服刑期间医疗记录（2019-2023）》，第三份空白，光标静静闪烁。
她点了根烟。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抽烟。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可她没掐灭，任由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
烟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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