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陈航咳着血笑出声时说的话:“商景行,你连她生孩子时疼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当时他只当是垂死挣扎的挑衅,此刻却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太阳穴。产房监控他调过无数次——虞苒撕心裂肺的叫喊被消音处理,只剩监护仪单调的蜂鸣;助产士剪断脐带时,她盯着血淋淋的婴儿手腕看了足足十七秒,才用尽力气抬起左手,用拇指反复摩挲孩子腕骨上方那颗痣,仿佛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凭证。
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国际长途,归属地显示为西班牙马德里。商景行盯着屏幕,指腹在接通键上方悬停十二秒,最终按了静音。他听见听筒里传来稚嫩的西班牙语童音:“Mamá,el señor guapo está here again(妈妈,帅叔叔又来了)”,接着是虞苒压低的、带着倦意的轻笑:“年年,那是园长先生的朋友,不是叔叔……”
商景行猛地闭眼。他当然知道是谁——宋氏欧洲区新任CEO,陈航当年叛逃时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正是此人主导的并购案。虞苒辞职出国前,宋老板亲自登门,送了她一盒马德里特产的藏红花,盒底夹着张便签:“小鱼,听说你爱喝玫瑰茶,下次回国带些新鲜的。”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小七默默收走空酒杯,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舅舅,你知道年年为什么总坐幼儿园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吗?”她没等回答便自顾说道,“因为那里能看见街对面的玩具店橱窗。上周店主发现,橱窗玻璃内侧被人用口红画了二十七个笑脸,每个笑脸眼睛的位置,都粘着一小片褪色的蓝色糖纸——和你当年扔进她抽屉的那盒水果糖,包装完全一样。”
商景行倏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那盒糖他记得,虞苒生日那天他随手买的,糖纸上的蓝鲸图案早被雨水泡得模糊。他以为她早扔了,却不知她把每一片糖纸都熨平、压在词典里,最后糊满了整个童年。
凌晨三点,商景行独自驱车驶向机场。导航终点输入的是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但他中途拐向城郊一座废弃化工厂。生锈铁门内,数十台服务器机柜幽幽亮着绿光,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灰尘混合的金属味。这里是他十五年前建立的“零号档案库”,存放着所有不能见光的交易记录、监听录音、乃至陈航叛逃当晚的行车轨迹——包括那辆载着虞苒驶向机场的黑色轿车,车牌在进入高速路口前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最后一横。
他调出虞苒母子入境西班牙的航班信息,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系统提示:该数据关联37个境外账户洗钱路径,一旦清除,宋氏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B计划,届时马德里所有私立幼儿园都将收到匿名举报信,指控虞苒涉嫌跨国拐卖儿童。
商景行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厂房里撞出冰冷回响。他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保险柜,输入六位数密码——那是虞苒的生日。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摊开的速写本。纸页边缘焦黄卷曲,上面全是铅笔勾勒的侧脸:有扎马尾辫的少女在图书馆踮脚取书,有穿围裙的少妇蹲在菜市场挑土豆,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在雪地里呵出白气……每幅画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近一页写着“,她给孩子唱《小星星》时,睫毛投下的影子像蝴蝶翅膀”。
这是他跟踪虞苒的第1372天。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屏幕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商北枭发来消息:“你妈刚订好马德里四季酒店套房,前台说今天入住的中国客人里,有位江女士带着四岁男孩,登记姓名是‘虞苒’——孩子护照上名字叫‘商年’。”
商景行久久凝视这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合上速写本,将它塞进保险柜最底层,上面覆盖着陈航当年递交的辞职信原件。然后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舔舐纸页边缘,虞苒的睫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最终蜷缩成灰烬。
火焰熄灭时,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商景行走出化工厂,雪片落在他肩头瞬间融化,洇开深色痕迹,像一道迟迟不肯结痂的旧伤。他抬手抹去眉骨上融化的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孩子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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