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第一眼，他们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短暂震惊之后，赫连威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杀了他！”
那几名亲兵见状，立马朝着凌川扑来，凌川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因为他发现，这几人身上的气势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杀手！
凌川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两个字。
面对扑来的几名士兵，凌川果断迎了上去，手中长枪挥动，将迎面劈来的三把战刀挡住。
“当当当……”
三名杀手被震得连连后退，握刀的手臂更是颤抖不已，虎口更是被崩......
凌川指尖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雕纹令牌，边缘棱角分明，暗刻云雷纹，中央一枚“通”字朱砂未褪，触之微黏——这是通天卫总督亲颁的手令，比寻常廷尉印信更重三分。他将令牌收妥，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仿佛天地也正被某种无形巨力悄然蚕食。
罗狰见他沉默良久，轻声道：“将军可是在想宁王？”
凌川颔首，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宁王素有贤名，待下宽厚，治陇西十年，兴水利、减赋税、修驿道，百姓称‘青衫王’。他若真遇刺身亡……”话未说完，却已敛唇，只将马鞭在掌心轻轻一叩，“血衣堂为何选在此时动手？”
罗狰神色微凛，压低嗓音：“血衣堂从不接无利之单，更不接必死之局。宁王身边，有三十六名‘影卫’轮值，皆出自当年陆老将军麾下‘黑鳞营’余部，个个以一当十。能无声无息近其身者，必是内鬼。”
凌川瞳孔骤缩。
黑鳞营……那是陆老将军亲手打造的亲卫精锐，当年塔拉草原一役，为掩护主力突围，三百黑鳞营尽数战殁于断龙坡，尸骨无存。可宁王身边竟还有三十六名黑鳞余脉？陆老将军离云州前，曾于密室独召凌川半宿，临行前只留下一句：“黑鳞未绝，火种犹存。若见青衫染血，莫信风声，须查衣襟第三粒扣。”当时凌川不解其意，只觉陆老将军言语晦涩，如今再思，冷汗悄然沁出额角。
他忽然勒住缰绳，马蹄扬起尘烟：“罗都统，宁王遇刺之地，可是陇州州衙后园‘听松阁’？”
罗狰一怔，旋即点头：“正是！消息传回神都时，便说宁王在听松阁批阅秋粮账册，突遭蒙面刺客三击，一击喉、一击心、一击丹田，手法狠绝，毫无拖泥带水。”
凌川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第三击打在丹田……不是要命，是要废他修为。”
罗狰呼吸一滞：“将军如何得知？”
“因为宁王是‘青霜剑’传人。”凌川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二十年前，他曾以一柄青霜剑独守雁门关七日，斩杀北狄十三名千夫长，剑气凝霜，百步成冰。若只为杀人，一刀断喉足矣。废丹田，是断他武道根基，更是断他日后东山再起的可能——这已非刺杀，而是献祭。”
罗狰面色发白：“献祭？向谁？”
“向肃王登基的台阶。”凌川望向西沉残阳，血色漫过天际，“宁王不死，肃王便只是乱臣贼子；宁王若废，朝中主和派、观望派、甚至部分宗室便会动摇——一个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全的贤王，如何能庇佑天下？”
暮风忽起，卷起沙尘扑面。墨巡策马靠近，袖中竹简微响，低声插言：“将军，血衣堂三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上一次现身，是在定州安王府地牢，用三十六根银针，替安王续命半月，只为等将军入城。”
凌川眼神陡然锐利：“你是说……血衣堂与安王旧部有关联？”
墨巡缓缓点头，指尖抚过竹简上一道细微裂痕：“竹简乃通天卫密档，记载血衣堂首座‘冥鸦’，本名苏砚，原是太医院首席御医，因私炼‘玄阴续脉散’致三十七名皇族子弟经脉尽毁，被逐出宫。流落江湖后，他立下血誓：此生所救之人，必以权势为酬；所杀之人，必以江山为祭。”
唐岿然一直默然听闻，此刻忽道：“苏砚……姓苏。”
凌川心头一震，几乎脱口而出——苏璃的祖父，正是太医院前院判苏敬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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