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敬亭晚年所著《脉经补遗》中，赫然记载着“玄阴续脉散”的反制方剂，题跋里写着：“吾徒砚儿执拗，药性虽烈，本意在续断脉而非毁人，惜其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风声骤紧，似有无数枯叶在耳畔翻飞作响。
凌川猛然勒马，喝道：“停！”
亲兵营齐刷刷勒缰驻足，甲胄铿锵，寂静如铁。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道旁一株歪脖老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他伸手拂去浮灰，指尖顺着树干一处凹陷摩挲——那里，赫然刻着半个模糊印记：一弯残月，月牙尖端，一点朱砂早已黯淡，却仍可辨认。
唐岿然跃马落地，凝神细看，脸色骤变：“这是……黑鳞营‘断月’记号！只有执行‘焚卷’任务的死士，才准刻此印！”
“焚卷”，即焚毁所有涉密卷宗，抹除一切痕迹，连执行者自身亦须自尽殉职，以保机密永绝。
凌川指腹重重按在那点朱砂上，声音沙哑：“陆老将军离开云州前，曾独自在此树下站了半个时辰。”
墨巡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拓印薄纸与松烟墨，轻手覆上树皮，片刻后揭下，一张清晰拓片浮现——残月之下，竟还隐有一行小字，极细，若非墨巡这双常年辨识微毫密文的眼睛，绝难察觉：
【青衫未倒，火种待燃。衣襟第三扣，藏钥三枚：金、玉、骨。钥启处，黑鳞冢。】
凌川呼吸一窒。
金、玉、骨……苏璃贴身佩戴的鎏金璎珞锁，颈间悬着的羊脂白玉坠，还有她幼时高烧不退，祖父苏敬亭亲取自己臂骨研磨入药制成的“续命粉”，至今仍存于织造坊密匣之中。
三件物事，竟是一把钥匙？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唐岿然：“苏璃今日可曾离过织造坊？”
唐岿然摇头：“巳时末我亲自去看过，她正在核对太平商行运往凤州的三万匹云锦账目，身边百名玄甲营兄弟寸步未离。”
凌川略松一口气，却见墨巡忽然蹲身，拨开树根旁厚厚落叶——枯叶之下，泥土微湿，新翻动的痕迹尚未干透，几片碎陶片半掩其中，釉色青灰，形如残月。
墨巡拈起一片，对着余晖细察，忽然低呼：“是‘青霜窑’的瓷片！宁王监制的贡瓷，专供皇族内廷，民间不得私藏！”
罗狰倒吸一口冷气：“青霜窑三年前已封窑，所有匠人尽数迁往神都御窑司……谁能把青霜瓷带到云州？还埋在这黑鳞营秘记之处？”
凌川盯着那片碎瓷，目光渐沉。青霜窑封窑前夕，最后一窑“听松图”瓷尊曾失窃三件，内务府密档标注为“疑系宁王私赠故人”。而故人是谁？卷宗被血衣堂截获后焚毁，唯余一句潦草批注：“赠云州，谢当年断龙坡援手。”
断龙坡……黑鳞营全军覆没那夜，确有一支云州边军冒死突入敌阵，抢回二十七具黑鳞将士遗骸，由时任云州都尉的程千韧亲自押送回京。那支边军的旗号，绣的正是半弯青霜月。
凌川缓缓直起身，望向飞龙城方向，天幕已彻底沉黑，唯有一颗孤星悬于北方天际，寒芒刺目。
“罗都统，”他声音沉静如古井，“你可知肃王起兵前，曾三次遣使云州？”
罗狰愕然：“未曾听闻！”
“第一次，以贺云州大捷为名，送来西域明珠十二斛；第二次，以修缮云州书院为由，捐银五万两；第三次……”凌川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片青霜叶，“送来这方帕子，说是宁王托转，内附一纸短笺：‘云州风硬，青衫薄，愿借君袍一角，挡雪十年。’”
罗狰惊得险些坠马：“这……这帕子怎会在将军手中？”
“因为送帕之人，是苏璃的乳母周婆。”凌川将素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周婆昨夜暴病身亡，死前攥着这方帕子，指甲抠进布纹，血浸透三重丝线。”
墨巡倏然抬头：“周婆？她是当年黑鳞营炊事营的老卒，断龙坡之战后，唯一幸存的炊事老兵！”
唐岿然猛地按住刀柄：“她若死于肃王之手，那苏璃身边……”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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