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阑与凌川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反应最为激烈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中。
事实上，这便是凌川与云书阑方才暗中商议的对策，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借生死考验，逼出藏在其中的肃王亲信。
这般手段虽不算高明，却极为有效。
在生死面前，那些肃王的死忠亲信，终究按捺不住，主动跳了出来，虽说这支叛军队伍已然被瓦解，再无多大威胁，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将这些隐患彻底清除，凌川始终无法放心。
紧接着，一众叛军将领纷......
酒过三巡，帐内炭火噼啪轻响，暖意渐浓，却掩不住凌川眉间未散的沉郁。他搁下酒杯，指尖在案几边缘缓缓叩了两下，目光扫过陈暻垚、崔行俭、唐岿然与云书阑四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诸位，方才节度府议事，大将军当众敲打诸将，是为立威；可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肃王十二万兵，也不是陇西六州险关——而是我们自己的营帐里，有没有人，正等着给主将递上一杯毒酒。”
帐中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
崔行俭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笑意未褪，眼神却已凛然；陈暻垚则放下筷子，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而锐利；唐岿然右手不动声色按在膝侧长枪柄上，指节泛白；云书阑则端起茶盏，以袖掩面啜了一口，再抬眼时，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雾。
“将军这话……”崔行俭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是信不过谁？”
“我信得过你们三人。”凌川目光灼灼，不避不让，“陈将军当年宁可自请调离云州，也不愿掺和陆沉锋与我的旧账；崔将军在蜃楼关血战三日，亲率三百骑断后，替云州残部撕开生路；唐都尉更不必说，南海枪神门下，宁折不弯——你们若要谋我，早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便该动手了。”
他停顿片刻，喉结微动，一字一顿道：“可别人呢？”
帐帘外风声骤紧，卷起一角布幔，冷风灌入，烛火猛地摇曳，映得众人面容明暗不定。
“方才席间，薛镇锷接令时，左手始终按在刀鞘尾端，未曾松开一息。”凌川语速平缓，却如刀刮青石，“他身为虎贲骑主将，统御精锐万人，却连受命时都要防着主将近身——这防的是军令？还是我这个人？”
陈暻垚缓缓点头：“薛将军素来谨慎，可谨慎过头，便是戒心太重。他与陆沉锋同出北衙讲武堂，又是同届‘金鳞榜’前三，私交甚笃。”
“不止薛镇锷。”云书阑忽然开口，嗓音清冷如霜，“方才叶参军呈上地图时，靖州副将裴琰，右手指腹在图上‘玉门峡’三字处反复摩挲三次；凉州副将陈霜，虽垂首听令，可她耳后颈侧那道新愈的浅疤，在烛光下微微泛红——那是玄影骑特制‘青冥膏’留下的印记，寻常跌打药绝无此效。”
凌川瞳孔一缩：“青冥膏？”
“此药出自通天卫秘库，专敷于皮肉初愈之创口，可消肿止痛，亦能抑止疤痕增生。”云书阑指尖蘸了酒水，在案几上画出一道蜿蜒细线，“但若伤者体内有‘伏阴蛊’余毒未清，青冥膏遇血即显靛蓝荧光，三日不散。陈霜耳后那抹红痕，正是荧光将褪未褪之相。”
唐岿然猛然起身，大步绕至云书阑身后，俯身细察地图上玉门峡位置，眉头越锁越紧：“玉门峡乃陇西通往北境的咽喉锁钥，两侧千仞绝壁，仅容单骑穿行。若在此设伏……四万大军，半日可尽丧于峡中！”
“所以，裴琰摩挲此处，不是记地势，是在确认伏兵是否已就位。”凌川声音愈发低沉，“而陈霜……她耳后有蛊毒痕迹，却能坐上凉州副将之位，还能随军出征——要么她已被肃王收买，要么……她根本就是肃王安插在卢大将军身边的‘活棋’。”
帐内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铮然崩断。
崔行俭重重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液泼洒而出：“若真是如此，那咱们这四万兵马，还没出飞龙城，便已落进人家的罗网里了！”
“不。”凌川摇头，目光如刃劈开沉滞，“他们布的是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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