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直下，火烧神都水门！”
云书阑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浓重的黑。
帐内落针可闻。
凌川却已掀帘而出。
帐外，暮色四合，晚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五千虎贲骑早已列阵完毕，铁蹄踏地，声如闷雷。班虎横刀立马，虬髯戟张，一双铜铃巨目灼灼盯着岭上——那里，篝火初燃，映得半边山崖血红。
凌川翻身上马，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幽冷光泽。他未看身后，只抬手，朝青㭎岭方向，缓缓举起右拳。
刹那间，五千虎贲骑齐齐抽刀！
刀锋映着血色天光，寒芒连成一片刺目的雪浪。
“虎——贲——！”
怒吼撕裂长空，惊起岭上群鸦万点，黑压压扑向天际。
就在此时，岭上叛军营地骤然响起凄厉号角！
并非迎敌的激昂长调，而是……示警的断续短音。
“呜——呜——呜！”
陶冲显然没料到凌川竟敢主动登山夜袭，更未想到对方连试探都不屑，直接以雷霆之势压境而来！中军帐内灯火狂摇，人影奔窜，几员偏将已提枪抢出营门。
凌川嘴角微扬，勒马回望。
乱石滩方向，郭征部朔州军如一条沉默的灰龙，正悄然隐入夜色。
青㭎岭东坡，二十名玄影弓手已攀至半山，屏息伏于嶙峋怪石之后，弓弦拉满，箭簇寒光如星。
而岭上，余乐带着五十玄影骑，已混入叛军巡营队伍，其中一人故意踉跄，撞翻火把，引得周遭一阵呵斥推搡——混乱中，三面折断的鹰鹞旗，正无声滑入泥泞。
凌川仰首，望向墨色渐浓的天穹。
北斗七星，已悄然移至中天。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冷冽如霜。
“传令——”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千军万马的肃杀：“全军，随我——上岭！”
蹄声如雷，轰然炸响。
不是冲锋，是登山。
五千铁骑，踏碎嶙峋山石，碾过枯藤荆棘，朝着那燃烧着虚假篝火的叛军营寨，决然撞去。
岭上，陶冲立于高台，手按剑柄，脸色铁青。他看见了凌川玄甲上的云纹，看见了班虎手中那柄斩过七名叛将的鬼头大刀，更看见了那支沉默扑来的朔州步卒——正借着夜色与乱石，如毒蛇般蜿蜒逼近北门。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不是诱饵。
是祭品。
凌川要的，从来不是西麓关。
他要的是——以陶冲五千精锐为薪柴，点燃一场足以燎原的烈火。
火，烧给薛镇锷看，烧给韩青池看，烧给神都宫阙里那位端坐龙椅的天子看，更烧给所有还在观望、犹豫、摇摆的藩镇节度使看！
看清楚——
谁才是这万里边关，真正握着火种的人。
陶冲猛地拔剑，嘶声咆哮：“点烽火！传急令！让主公……让主公即刻……”
话音未落，一支黑羽长箭破空而至，精准贯穿他右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木柱之上！
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凌川策马立于岭脊最高处，玄甲映着下方叛军营中骤然腾起的冲天烈焰——那是余乐点燃的草料堆，火舌舔舐夜空，浓烟滚滚。
他抬起左手，摘下护腕。
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色陈年伤疤——形如弯月，边缘焦黑。
那是三年前，北疆黑水河畔，他亲手斩断自己一条筋脉，只为挣脱陆沉锋设下的禁制时留下的印记。
今夜，他要用这双手，再断一次天下人的妄念。
“擂鼓。”凌川声音平静。
鼓声起。
不是进攻的急促三叠，而是悠长、低沉、庄严的——登基鼓。
咚——
咚——
咚——
鼓声每响一声，岭下朔州军便向前推进十步，鹿角林立，壕沟深掘，北门方向，狼烟已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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