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山，玄炎洞府之外，天色晦暗如墨，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胸口。风自西北而来，卷着沙尘与枯叶，在石阶前打着旋儿。孙玉芝扶墙而出，蓝裙曳地，发丝微乱，脸上犹存未散的潮红，却已被冷风吹凝成霜。
她抬手抚过唇角，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幕，仍如烈火灼心??蛟鸾相济，并非双修，而是以情欲为引、神魂为祭的禁忌之术。她本不该答应陆沧海的提议，更不该踏入这玄炎洞府深处。可那时她听见了“他”的名字。
陈盛。
那个早已化作星火散入人间的名字，竟从陆沧海口中吐出，如同一把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刀，猝然割开她封存多年的记忆。
“你若想真正明白他在最后时刻看见了什么……”陆沧海盘坐于阵心，眼中燃着幽蓝火焰，“就让梦界与现实交汇一次。唯有经历‘共感’，才能触碰到那‘七光’的本质。”
于是她应了。
于是她进了阵。
于是她在虚实交错之间，见到了陈盛临终前的最后一眼??不是南岭小院的桃花，不是苏晚晴含泪的面容，也不是沈眠低语的“哥哥”，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亿万万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在此。”
那不是言语，是存在本身的确认。每一个曾被启蒙的灵魂，都在那一刻回应着他。他们不曾跪拜，不曾哀嚎，只是静静地、坚定地说出这三个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而孙玉芝，在那一瞬竟感到自己也被包含其中。
她哭了，不是为了逝去的爱人，而是为了那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原来她也曾是“他们”之一。哪怕后来远走西域，隐居洞府，自诩超脱尘世，她的每一次选择，仍带着南岭的影子。
“你明白了？”陆沧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你根本不是为了研究‘共识吞噬’，你是想重现‘守陵人’机制。”
陆沧海轻笑一声，缓缓起身。他身上的明黄僧袍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古旧的监察使长袍，胸前绣着一枚断裂的锁链图案。
“不错。”他说，“我不是要复活它，而是要证明??即便没有陈盛，这套体系也能自行运转。”
“所以你用我做引子？”
“因为你最接近他。”陆沧海目光深邃，“你曾是他唯一的破绽，也是唯一能承载‘梦印’残响的人。你的愤怒、不甘、爱恨交织，正是唤醒集体潜意识的最佳媒介。”
孙玉芝终于转身，眸光如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建立一个新的‘共识’??一个以理性为名、以秩序为纲、由少数智者引导多数愚民的‘清明世界’。你说你反对奴役，可你做的事，和白塔墟的铜镜有何区别？只不过你们许诺的是‘真理’，而不是‘和平’！”
陆沧海不怒反笑：“你说得对。我们的确在制造共识。但区别在于??我们允许你质疑它。”
话音落下，洞府内忽然亮起七盏灯，每一盏都悬浮半空，颜色各异，宛如星辰排布。灯光映照之下，墙壁浮现出无数文字，皆是近年来各地民众写下的疑问、辩论、反思，甚至是对《启明三问》的新解。
“这是‘思辨录’。”陆沧海指着那些字迹，“每一条都被记录、归档、开放查阅。你可以反驳，可以补充，可以发起新的议题。没有人垄断解释权。这就是我们的答案??不靠英雄，不靠神谕，靠持续不断的对话。”
孙玉芝沉默良久，忽然冷笑：“那你为何还要借用陈盛的力量？为何非得让我进入梦界？如果你真相信人人平等，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公开这一切？”
“因为人心惧怕空白。”陆沧海低声道，“当旧神崩塌，人们会本能地寻找新神。哪怕他们嘴上说不信，脚步却总会朝某个方向聚集。我们不能放任这种惯性演变成新的暴政。所以需要一个过渡??一个既能承接信仰余温，又能将其转化为自治动力的桥梁。”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们不是重建守陵人，我们是在埋葬‘救世主’这个概念本身。让它死得彻底，干干净净。”
孙玉芝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陈盛最后划出的三个字：我相信。
她忽然懂了。
他信的从来不是某个制度、某群人、某种理想，而是“相信”这件事本身的价值。就像播种之后不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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