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巡查使故事》。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简笔画：一个拄拐的老人站在桃树下，身后站着许多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小小的木刀。
“是我认识的人写的。”苏晚晴柔声道。
“他是英雄吗？”女孩仰头问。
苏晚晴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他不是英雄。他是老师，是父亲，是朋友，是一个会累、会痛、也会怕的人。但他教会我们一件事??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死，而是明知会失败，仍愿意说一句‘我不同意’。”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木刀，递了过来：“这是我做的。我想把它放在石凳上。”
苏晚晴接过，轻轻摩挲刀身，七色布条仍在，只是褪了些颜色。
“去吧。”她轻声说，“放好它，然后回家读书。等你读懂了《启明三问》，再来告诉我，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蹦跳着跑向石凳，小心翼翼将木刀摆正。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大声道：“我会回来的！我要当巡查使！”
苏晚晴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语。
阳光穿过花枝，洒在空荡的石凳上，木刀静卧其间，像一枚等待点燃的火种。
与此同时，在梦界的最深处，那一片曾回荡着“我在此”的黑暗虚空里，七道光柱依旧巍然矗立，交织成网，覆盖九州。它们不再属于任何人，也不再指向任何终点，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偶尔，会有迷失的灵魂误入此地，惊惶四顾。而当他们终于鼓起勇气，低声说出“我在此”时，便会有一缕微光自虚空中垂落，轻轻包裹住他们，送归现实。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救赎，而是一种传承??一种无需命名、无需膜拜、只需践行的信任。
多年以后，史官修撰《启明纪事》，在卷末写下这样一段评语：
> “世人常问：陈盛之后，可有继者？
> 答曰：无。
> 因为此人从未试图留下继承人，他所求者，唯是一代代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 故其道不在庙堂，不在典籍，而在孩童争执时的据理力争，在妇人拒绝盲从时的一句‘我不信’，在旅人读罢石碑后的一声叹息。
> 他不信神，不信王，不信永恒不变的真理。
> 他只信人??信他们即使跌倒千次，仍有站起来追问一声‘为什么’的勇气。
> 是故，不必寻其传人。
> 凡敢于怀疑者，皆为其嗣。”
此时，正值春分。
南岭小院外，又来了一批陌生少年。他们不言姓名，不分彼此，默默扫地、挑水、修补篱笆。每人离开前，都在石凳上放下一枚木刀，刀柄缠着七色布条，颜色深浅不一，材质各异，却都打磨得极为用心。
待最后一人离去，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风起，檐铃轻响，桃花纷飞。
在那一片落英之中，仿佛有谁低声回应：
“去吧。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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