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抠住床板边缘,用力往上掀。
床板纹丝不动。
他咬牙,双臂发力,青筋在小臂上暴起如虬龙。床板终于发出刺耳呻吟,缓缓掀起一道缝隙??
幽暗的床底,没有老鼠,没有灰尘,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倒悬的眼睛。
眼白泛着死鱼肚般的灰绿,瞳孔却是纯粹的黑,黑得吸光,黑得让林七夜胃里翻江倒海。那眼睛离他鼻尖不足三寸,正一眨不眨地、缓慢地转动着,视线从他左眼挪到右眼,最后定格在他眉心。
林七夜全身血液冻住。
那眼睛的主人,正头下脚上地贴在床板底面,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成九十度,发黑的舌头垂下来,尖端几乎碰到他睫毛。舌头表面覆着细密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是赤瞳猁。
不,比赤瞳猁更糟??这具尸体他认得。是昨日申时在东市口被马车碾断腰杆的货郎张三,脸上还糊着未干的泥浆,右耳缺了一块,是小时候被狗咬的旧疤。
可张三的尸体,今早巳时就被仵作抬去义庄了。
林七夜喉咙里挤不出半个音节,只觉眉心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针狠狠扎入。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滑??不是血,是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正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在他鼻翼旁积成一小洼。
他不敢擦。
因为那双倒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指尖的动作。
就在这时,袖袋里的铜钱猛地一跳!
“嗡??”
一声尖锐蜂鸣炸开,林七夜耳膜刺痛,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土墙,簌簌落下几粒墙灰。再抬头,床底空空如也,只有几缕灰白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他大口喘气,冷汗浸透里衣,黏在背上像裹了层冰。
袖袋里的铜钱安静了。
可当他颤抖着伸手去掏,指尖却摸到一片温热柔软??
那铜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湿漉漉、沉甸甸的东西,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慢慢摊开手。
是一团头发。
乌黑,油腻,打着三四个死结,发根处还连着一小片带血的头皮。头皮上,赫然浮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形状歪斜,像枚被压扁的铜钱。
林七夜认得这胎记。
他娘死前,就指着自己右肩胛骨下方那块胎记,对他说:“七夜,记住了,若哪天你看见别人身上长着和娘一样的钱印,莫问,莫碰,转身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娘是十年前死的,死状极惨。官府卷宗写的是“失足坠井”,可林七夜记得清楚??那晚他半夜惊醒,听见娘在院中低声呜咽,像被捂住嘴的猫。他推开房门,只见娘背对他跪在井沿,肩膀剧烈耸动,而井口飘出的雾气,正一缕缕缠上她裸露的后颈,凝成铜钱形状的灰斑。
他喊了一声“娘”。
娘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用指甲在井沿青砖上,飞快划了三道竖线。
后来衙门来查,说井壁光滑无抓痕。可林七夜偷偷去看过??那三道划痕还在,深得见骨,砖粉簌簌往下掉,像三道新鲜的、未愈合的伤口。
他攥紧那团带血的头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门外,梆子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三更天。
梆子声未落,第二声便接上了。
“咚??咚??咚??”
不对。
林七夜瞳孔骤缩。
守夜人敲梆子,向来是“咚、咚、咚”三声一顿,歇两息,再敲三声。这是规矩,也是活命的忌讳??多一下少一下,都可能招来不该听的东西。
可这梆子声,是连敲六下,中间毫无停顿,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三声竟叠成一声爆响,震得窗纸哗啦抖动!
林七夜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裹着腐叶与陈醋味的阴风猛地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他眯眼望去,巷子里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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