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
只有那盏挂在巷口的老槐树上的气死风灯,在风里疯狂旋转,灯罩上的“平安”二字被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一道血红的竖线,直直指向西边。
枯槐林的方向。
林七夜喉头一动,吞下涌上来的腥甜。
他转身回屋,从墙角破陶罐里倒出小半碗清水,又从怀中取出一截烧焦的槐树枝??那是昨日在枯槐林边缘捡的,枝头还挂着半片枯叶,叶脉里渗出暗红汁液。他把槐枝浸入水中,水 instantly 变成浑浊的褐红色,水面浮起一层细密油花。
他盯着那油花,忽然伸手,蘸了点水,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圈没画完,指尖血珠就自己沁了出来,滴入水中。
水面上的油花猛地一颤,迅速聚拢,在褐红色水面上拼出三个歪斜小字:
【快进来】
林七夜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半空,血珠一滴一滴砸进水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梆子声,是人走路的声音。
很轻,很慢,鞋底摩擦青砖的沙沙声,像蛇在蜕皮。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林七夜屏住呼吸,慢慢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蒙尘的樟木箱。箱子锁扣锈死了,他掏出短刀,刀尖插进锁孔,手腕一拧??“咔哒”一声脆响,铜锁应声弹开。
箱盖掀开,里面没有衣物,没有杂物,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皂隶服。深蓝色粗布,肩头绣着褪色的“巡”字,领口一圈暗红污渍,早已洗不净,像干涸十年的血。
他伸手,抚过那片暗红。
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不是粗糙的布面,而是细腻温润,像抚摸一块上好羊脂玉。可那温度,分明是活人的体温。
林七夜的手停在半空。
箱底,压着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他拿袖子擦了擦。
镜中映出他的脸??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骇人。
可就在他盯着镜中自己左眼的瞬间,镜中的“他”,右眼瞳孔深处,缓缓浮起一枚铜钱。
铜钱中央那道裂痕,正对着他,缓缓张开,像一道狞笑的嘴。
林七夜猛地后退,后脑勺撞上土墙,震得瓦砾簌簌掉落。
他再抬头看镜,镜中只剩自己惊惶的脸。
可那镜面,却开始渗水。
不是水珠,是血。
暗红色的血,沿着镜框边缘缓缓溢出,滴落在箱底的皂隶服上,迅速洇开,像一朵急速绽放的曼陀罗。
林七夜不再犹豫。
他抄起皂隶服,反手甩开,往自己身上一套。粗布摩擦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灼痛,仿佛穿上了一件烧红的铁衣。他系上腰带,扣上铜扣,铜扣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那一声响,竟压过了门外的沙沙声。
沙沙声停了。
林七夜抓起短刀,刀鞘都没套,直接别在腰后。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板,却没立刻推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更浓了,混着陈醋与腐叶,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皂角香??是他娘生前最爱用的青黛皂。
他睁开眼,右手缓缓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门外,站着个人。
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皂隶服,深蓝粗布,肩头“巡”字褪色,领口暗红污渍狰狞。那人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僵硬的下颌。
林七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人抬起手,缓缓指向西边。
枯槐林方向。
林七夜没动。
那人便往前迈了一步。
青砖地上,没留下脚印。
林七夜瞳孔一缩。
那人又迈一步。
距离缩短到三尺。
林七夜仍没动,右手却已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那人第三次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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