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眉头微蹙。
“上古纪元之前，天地初开，混沌未分，诸神尚在沉眠……那时，曾有一缕意志，游荡于鸿蒙之间，无所依凭，无所归属，只余纯粹的‘存在’之渴求。它无形无质，却能寄生于一切生灵之识海，汲取其‘念’而壮大，最终……将宿主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成为它行走世间的‘新躯壳’。”玄苦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金泉寺建寺之初，先祖高僧于地脉交汇处发现此念，知其不可杀、不可封、不可炼，唯有以无上佛法日夜诵经、以万民香火凝练‘愿力’为锁链，将其镇于井底，借众生之念，压制其‘欲念’。”
白晴瞳孔微缩：“所以……你们抽取吕氏血脉，炼制‘伏心丹’，不是为了增强修为，而是……为了喂养它？”
“不……是‘安抚’。”玄苦纠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伏心丹蕴含纯阳血气与先天灵韵，服之者神清气爽、百病不侵，乃无上圣药！我们以吕氏血脉为引，炼丹济世，既救苍生，亦借此丹中残留的‘吕氏血脉印记’，反向传递‘安宁’之念，抚慰井底之物……使其不躁、不醒、不噬！”
“放屁！”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楚狂风不知何时已至钟楼之下，浑身浴血，手中鸣龙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血珠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死死盯着玄苦，眼中血丝密布，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安抚它？！我吕氏三百二十七口，尽数被抽干精血，剜去心窍，炼成丹引！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剖开胸膛，取其纯阳之心！这叫‘安抚’？！这叫喂狗！”
玄苦被吼得头颅一偏，嘴角再次溢血，却并未反驳，只是闭上眼，两行浑浊老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混着血污，在枯槁的脸上犁出两道沟壑。
“罪孽……深重……”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因果……报应……今日……皆在我一身……”
话音未落，他胸口插着的那半截断刀，突然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碎裂的刀刃并未落地，反而悬浮而起，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片碎片边缘，都泛起一抹诡异的、非金非铁的暗紫色微光。
玄苦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肤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如千年古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一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干尸。
“不好！”白晴神色骤变，一步踏前，右手闪电般探出，欲扼住玄苦咽喉。
但晚了。
玄苦猛地睁开双眼，那已非人眼，而是一双彻底化为暗紫色的竖瞳，瞳孔深处，翻涌着无穷无尽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混沌与饥饿。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仿佛无数沙砾摩擦的怪响，张开的嘴中，一条暗紫色的、布满细密倒钩的长舌倏然弹出，快如毒蛇，直刺白晴面门！
白晴身形急退，同时左掌向前一推，一道凝练赤火盾牌瞬间成型。
“嗤啦——！”
长舌刺入火盾，竟如热刀切牛油，轻易洞穿！火盾轰然溃散，长舌余势不减，直取白晴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楚狂风怒吼一声，鸣龙刀悍然劈出，一道血色刀罡横斩而来，精准无比地斩在长舌中段！
“噗！”
暗紫色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坑洞。
长舌受创，猛地缩回。玄苦（或者说，占据玄苦躯壳的存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饥渴。
“旧日之念……醒了。”白晴盯着那双暗紫竖瞳，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刀，“它……在吃他。”
楚狂风持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愤怒。他死死盯着玄苦那张正在被暗紫气息蚕食的脸，牙关紧咬，下颌骨绷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老秃驴……你骗我……”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磨出来，“你说……吕氏血脉……能安抚它……可你……根本就是把它……当成了……你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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