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却忽然笑了，仰头饮尽池边一盏冷茶，茶水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胸膛沟壑：“有趣。一边送我去毒炎洞赴死，一边又派个‘老熟人’来宁安堵我后路……龙虎山这是笃定，我必死无疑？”
“不。”聂玄锋摇头，目光复杂，“他们是笃定，你若不死，便只能投向他们。”
空气凝滞如铁。
聂家芝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她忽然明白过来——所谓太平道作乱，根本就是龙虎山设局。赵厉现身，只为逼孙玉离开宁安；一旦孙玉东进，便再无暇顾及聂家、无法主持金泉寺善后，更遑论追查清风观残党线索。而毒炎洞一行，若孙玉身死，龙虎山可顺势接管宁安江湖秩序；若他侥幸生还……那枚玉珏，便是永远钉在他神魂中的牵机引！
“监察使大人。”聂玄锋垂首，声音低沉，“此令，接，还是不接？”
孙玉慢条斯理擦净嘴角水渍，抬眼望向石室穹顶——那里，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蛇，正无声渗出缕缕黑气，混入乳白灵雾，转瞬消弭无形。
他忽然问：“玉芝，当年在铁剑门试炼场，我被三个通玄初期围攻，他第一剑劈向何处？”
聂家芝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咽喉！可我偏斩他持剑右腕——因为那人袖中藏着淬毒短匕。”
“对。”孙玉颔首，笑容渐冷，“所以这次……我也不会去砍赵厉的咽喉。”
他伸手，五指虚空一握。
池中灵泉轰然沸腾，乳白雾气尽数倒卷，凝成一道丈许高的狰狞鬼面——獠牙森然，双目燃烧幽蓝魂火，正是清风观副观主临终前，以本命魂魄所凝的“玄阴引魂幡”残魄！
鬼面无声咆哮，魂火暴涨，竟将石室穹顶那道裂痕照得纤毫毕现——裂痕深处，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卵，卵壳薄如蝉翼，内里暗金纹路隐隐搏动，分明是万毒门秘传的“噬灵蛊”！
“龙虎山要我走东线，万毒门却在我眼皮底下，往我灵泉里埋虫。”孙玉指尖弹出一缕金焰，精准射向虫卵，“那戏，未免太假。”
金焰触及虫卵瞬间，整座镇魔塔猛地一震！
轰隆——！
虫卵炸裂，黑气狂涌，却未扩散，反而被鬼面魂火尽数吸纳入口。鬼面仰天长啸，幽蓝火焰骤然转为暗金，体型暴涨三倍，竟在石室半空凝成一尊三丈高下的暗金战神虚影，手持巨斧，斧刃上铭刻着与毒炎洞地图完全一致的山川纹路！
聂玄锋面色剧变：“他……炼化了清风观副观主的残魂？！”
“不。”孙玉摇头，望着那尊暗金战神，眼神锐利如刀，“我只是……借了他的眼睛。”
天书面板无声刷新：
【玄阴引魂幡·大成】（融合清风观副观主残魂+毒炎洞地脉气息）
【效果：可短暂召唤‘地脉战神’虚影，持斧破障，无视一切阵法禁制，持续三息。注：每次召唤，需献祭一滴心头血。】
【当前剩余召唤次数：1/1】
聂玄锋喉结滚动，终究未再多言，只将密函置于池边石台，转身离去。木门合拢刹那，他背影微僵，袖中手指悄然捏碎一枚传讯玉符——碎屑无声化为青烟，袅袅飘向聂家祖祠方向。
石室内，只剩池水轻响，雾气翻涌。
聂家芝看着那尊渐渐淡去的暗金战神虚影，忽然开口：“他方才说……借了副观主的眼睛？”
孙玉掬起一捧泉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滚落：“那老道士死前，将一缕神识附在玉珏里。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我去毒炎洞寻蛊——而是让我亲眼看见，万毒门的蛊，早已渗透进宁安每一寸土地。”
他抬手，指向石室四壁——那些被灵泉雾气常年浸润的古老岩壁上，无数细小孔洞正随雾气明灭，孔洞深处，暗金纹路若隐若现，连成一片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蛛网。
“这才是清风观真正守护的秘密。”孙玉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不是镇魔塔，不是灵泉池……而是这整座金泉山的‘地脉节点’。”
聂家芝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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