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抹去,再写,再抹,反反复复,直到他能把每个字的笔画、走向、力道,全刻进骨头里。
后来老瞎子死了,死前攥着他手腕,喘着气说:“娃啊,字不怕写错,怕的是……没人教你写对。”
原来,真有人记得。
记得教字,记得写对,记得在所有人低头赶路的时候,还有人仰着脸,一笔一划,把公理二字,刻进石头里。
陈盛看完,将素笺折好,放入紫檀匣中,与那半卷《幼学琼林》并排。
他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俯身,伸手,轻轻摘下对方左耳垂上那枚青铜铃铛。
少年没躲,只抬起眼,目光澄澈如初春山涧。
“你叫什么名字?”
“阿砚。”
“阿砚?”陈盛重复一遍,指尖摩挲着铃身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是两个篆字:守拙。
他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含蓄的、克制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而是一种极淡、极静、却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的释然。
“守拙……很好。”
他将铃铛翻转,掌心覆上,真气微吐,再摊开时,铃身已焕然一新,青铜泛出温润玉色,内壁那“守拙”二字,被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线重新勾勒,熠熠生辉。
“拿着。”陈盛将铃铛放回少年掌心,“从今日起,你是初圣门第一位记名弟子。负责整理方先生所献诸册,誊抄三份,一份送刑狱司,一份存初圣门藏经阁,一份……贴在金泉寺旧山门上。”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铃铛,喉头微动,终于轻轻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欲走,陈盛却忽然道:“等等。”
少年停步。
“告诉方先生,”陈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想教的字,本官替他写。”
少年一怔,旋即深深弯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待他退出殿外,楚狂风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喃喃道:“小人……您这是……”
“收心。”陈盛走回案前,拿起狼毫,蘸饱浓墨,在一张雪浪笺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不是“公理”,不是“正道”,而是——
“规矩”。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目光沉静:“门丹霞讲‘佛前因果’,清风观讲‘天道循环’,落云山庄讲‘世家规矩’……可他们忘了,规矩不是刻在天上,而是立在地上,由活人踩出来的。”
他顿了顿,望向楚狂风:“初圣门的第一条规矩,就是——”
“不许任何人,再把孩子的眼珠子,熬成灯油。”
楚狂风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滚烫热流直冲顶门,双目发胀,竟有些模糊。
他猛地抱拳,声如金石相击:“谨遵门规!”
殿外,风势渐起。
卷着金泉寺残破檐角上飘落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停在陈盛脚边。
其中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卷,竟天然呈现出一道蜿蜒如龙的纹路。
陈盛俯身,拾起。
指尖拂过叶脉,那纹路竟似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沉睡多年、终于苏醒的心脏。
他凝视片刻,忽而抬手,将叶片轻轻按在案头那枚乌木令牌之上。
刹那间——
金线云气骤然亮起,如活蛇游走,瞬间缠绕叶片;朱砂红痣迸发毫光,映得整座大殿都染上一层赤色;而那片枯叶,则在光芒中寸寸消融,化作一缕赤金流质,沿着金线,缓缓渗入令牌深处。
令牌表面,无声无息,浮现出一道新的印记:
不是龙,不是云,不是符,而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眼睑微垂,睫毛纤长,安静,慈悲,却蕴藏着洞穿一切虚妄的锋芒。
楚狂风屏住呼吸,只觉一股浩荡、庄严、不可亵渎的气息,自那枚令牌中沛然涌出,如潮水漫过殿宇,浸透每一寸砖石,每一缕空气,乃至他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明白了。
这枚令牌,从此不再只是通行令牌,不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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