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已全然明白。
陈盛没杀他们，没毁他们，甚至没让他们开口求饶——他只是把所有被碾碎的骨头、被捂住的嘴、被踩进泥里的名字，全都拾了起来，擦净血渍，一一编号，再亲手交到初圣门手里。
这不是施舍。
这是授印。
是让初圣门，从此不必靠虚名立足，不必靠编造功绩撑腰，而是踏着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冤屈、真实未冷的热血，一步一个脚印，踩进宁安江湖的心脏。
楚狂风缓缓将乌木令牌翻转，目光落在那道金线云气尽头——那里，竟隐有一粒极细的朱砂点，如痣，如血，如未干的印泥。
他心头一跳，猛然抬头：“小人……这令牌，莫非是……”
“嗯。”陈盛颔首，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初圣门第一块门令。今后凡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镇魔塔前三层；可调阅刑狱司近十年密档；可……代本官，赦免三罪以下囚徒。”
楚狂风浑身一震。
赦免三罪以下囚徒？！
那岂不是说，只要他点头，那些被强征入役的矿工、被诬陷通匪的猎户、被夺田产的佃农……都能重获自由？！
可紧接着，他脊背一凉——不对。
三罪以下。
那……三罪以上呢？
那些真正手上沾过血、砍过人、烧过粮仓的悍匪呢？青蛟盟里，有谁手上没三条人命？有谁没抢过赈灾银？有谁没劫过官船？
陈盛自然知道。
所以他才特意留着。
留着，给初圣门用。
用他们的刀，砍向该砍的人；用他们的手，扶起该扶的人；用他们的命，填平过去二十年宁安江湖挖下的所有沟壑。
这才是真正的“顺势”。
不是顺风顺水的势，而是顺人心溃烂之势、顺公义积压之势、顺血债未偿之势——顺势而为，方能成神。
楚狂风沉默良久，终于将令牌郑重收入怀中，抱拳，深深一躬：“小人，楚狂风，今以初圣门门主之名立誓：不辱此令，不负所托，不欺此心。”
陈盛这才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镇魔塔尖刺破云层，塔身斑驳，砖缝里钻出几丛枯黄野草，在风里簌簌轻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不是属吏。
脚步轻得像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殿内残余香火气流最微弱的间隙里，仿佛能引动空气本身的震颤。
陈盛眸光一闪，未回头，只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窄缝。
一个少年探进半个身子。
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头还沾着几点新鲜泥痕，左耳垂上悬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随着他动作，发出细微如露滴石的“叮”一声。
他目光飞快扫过殿内，先在陈盛脸上顿了半息，又掠过楚狂风，最后停在案头那只紫檀匣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震动，随即垂眸，双手呈上一封素笺。
“大人，镇魔塔守卒递来的。说……是方先生写的。”
陈盛接过，展开。
笺上字迹清瘦有力，墨色沉郁，却无半分颓唐：
【启禀监察使大人：
守拙于塔中三年，未敢一日废学。今闻新门初立，愿献《宁安刑讼疏》三卷、《盐铁税改议》一册、《百工图谱》残本四十七页。另附手绘《宁安九十八村水脉图》一幅，详载旱涝节点、掘井方位、筑堰旧址。
若蒙采纳，愿效犬马，不求脱罪，但求……能教一村孩童识字，认得‘公’字如何写，‘理’字如何念。
——方砚舟 顿首】
殿内寂静无声。
楚狂风盯着那封素笺，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也曾跪在村口破庙里，跟着一位老瞎子学认字。那瞎子只有一根磨秃的枣木棍，棍头蘸着灶灰，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仁”、“义”、“信”——写完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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