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元宝镇的风停了，却冷得更透骨。
福来客栈的后院里，几盏风灯被挂在屋檐下，灯油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火苗子只有豆粒大，昏黄惨淡，照不清那漆黑的墙角。
大车上的货物没卸，这是走镖的规矩...
虎犊子喉结上下滚动，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蛇头不过三寸，凉意却已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他不敢缩，更不敢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那金瞳里翻涌的不是光，是活生生的煞气，是山林深处老熊断喉前最后一声低吼，是黑水潭底千年龟甲裂开时渗出的寒毒。
“奶奶……”他嗓子发紧，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砖。
苏楼台没应。那白毛人形缓缓蹲下，动作僵硬如朽木，膝盖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它抬手，一只覆满细密白毛的手掌轻轻搭在虎犊子肩上——轻得像片枯叶，可虎犊子整条右臂霎时一麻，整条臂骨仿佛被冰锥钉穿，从肩井一路冻到指尖，连小指都僵直不动。
“疼？”它问，声音还是浑浊，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笑意，像是刀尖刮过瓷碗底。
虎犊子咬着后槽牙，点头又摇头，额角沁出豆大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不敢说不疼，更不敢说疼。苏家规矩刻在骨头上：奶奶开口，答错一个字，断一根指；答慢半拍，剜一只眼；若敢撒谎……那得看奶奶心情。
“疼就对了。”白毛人形松开手，指尖拂过虎犊子颈侧一道旧疤——那是七岁上被狼叼走，又被苏楼台亲手从狼嘴里抢回来时留下的。疤早已愈合，可此刻被那指尖一碰，皮肉底下竟隐隐发烫，似有无数细针在血里游走。“这身皮囊，是你新替的。筋是你的筋，骨不是你的骨，连这疼，都是借来的。”
虎犊子猛地抬头：“您……您把真身炼成了陶俑？”
白毛人形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朽木折断：“陶俑？那是壳。你看见的，是‘喜神’，是‘引魂幡’，是‘渡阴桥’上的第一块砖。”它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白毛骤然疯长，根根竖立如刺，随即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灰烬，簌簌落进石桌缝隙里。灰烬未尽，桌面泥壳便“啪”地裂开一条细缝，缝中渗出暗红血水，腥甜扑鼻。
虎犊子瞳孔骤缩。
那不是苏家禁术《九幽引》里最凶的一式——血饲傀儡。以自身精血为引，灌入陶土，塑成替身，再将一缕神魂钉入其中。替身不死，本体不伤；替身若毁，本体亦遭反噬，轻则瘫痪十年，重则当场暴毙，连轮回路都被怨气撕碎。
“津门守不住了。”白毛人形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口锈蚀千年的铁钟被敲响，“阴山阵眼破的那一刻，龙脉断口喷出的地火，烧塌了伏波司地宫第七重。你猜，地宫下面压着什么？”
虎犊子喉结又动了动，没吭声。他当然知道。伏波司地宫最底层，封着三百二十七具“镇岳尸”，全是当年大新朝开国时，被活埋在关外龙脉节点上的武道宗师。他们死前被灌下九幽引残卷，临终一吼，能震裂山岳。朝廷每年往地宫送三十六名死囚，用活人血浇灌尸身，只为维持那一线微弱的镇压之力。
如今，地火焚尽封印，那些尸……醒了。
“你昨儿个在卫所后院偷吃的那只烧鸡，”白毛人形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牙齿，“鸡爪子上沾的泥，是伏波司地宫出口的黑土。那土里，有尸油的味道。”
虎犊子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呕出来。
“别吐。”白毛人形手指一弹，一滴暗红血珠飞出，精准撞在虎犊子喉结上。血珠炸开，化作细密红网，瞬间裹住他整张脸。虎犊子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全变——石桌、老槐树、青砖地全没了，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沼泽。沼泽之上，浮着三百二十七具尸首，每具尸首双目赤红，胸腔洞开，里面没有心肺，只有一团跳动的黑色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龙形虚影在疯狂撕咬、盘绕、哀嚎。
“看见没？”白毛人形的声音在他脑内轰鸣，“那不是龙脉的残魂。地火一烧，它们全散了，散成三千六百缕怨气，正顺着津门七十二条水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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