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周永正低头解包袱，闻言抬头，目光与秦庚一触即分。两人皆未言语，可周永已知——这酒，有毒。不是致死的毒，是蚀魂的“牵机引”，服下三日，人便如提线木偶，言听计从。
“张跺爷，”掌柜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个青瓷盘，盘中盛着八片薄如蝉翼的鹿茸，“小店招牌，‘八仙拜寿’。您几位，一人一片，补气养神，驱寒辟邪。”
张多忙接过来，正要分发，秦庚却忽然开口：“掌柜的，这鹿茸，取自哪座山头？”
掌柜笑容不变：“长白山东麓，老林子深处，金沟子。”
秦庚点头，伸手拈起一片，指尖捻了捻，鹿茸边缘竟有细小冰晶簌簌落下，在掌心化开一滴水珠，水珠澄澈，倒映着屋顶横梁——横梁上，密密麻麻钉着数百枚黄铜小铃，铃舌皆被剪断，铃身却诡异地微微震颤，发出肉耳难辨的嗡鸣。
“好东西。”秦庚将鹿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鹿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自喉头直冲百会，可就在热流涌至泥丸宫时，他舌尖抵住上颚，喉结微动，那股热意竟如溪流遇石，悄然分流，一部分顺任脉下行，另一部分则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尽数汇入左手小指末端——那里，一枚古朴铜戒正泛起微不可察的暗红光泽。
张多看得真切，心头狂跳：这哪里是吃鹿茸，分明是在吞火炼丹！
“七爷好功夫！”张多由衷赞道，手却悄悄伸进袖口，摸出一小包褐色粉末，趁众人不备，抖进自己酒盏。
席间觥筹交错，张多刻意活跃气氛，讲些关外奇闻，说那山魈能学人语，熊精爱偷酒喝，逗得刘镖师等人哈哈大笑。可笑声未歇，秦庚却忽然放下筷子，目光如电射向窗外。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寒鸦正站在屋檐积雪上，歪着头，左眼是浑浊的灰白，右眼却幽深如古井，井底沉着两点猩红。
“啪！”
秦庚手中竹筷毫无征兆地折断，断口锋利如刀。那寒鸦右眼猩红骤然一缩，倏地振翅而起，黑羽掠过窗棂，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影子并非鸦形，而是一尊半跪的人形，双手高举，掌中托着一座玲珑宝塔。
“镇八江……”秦庚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他来了。”
话音未落，楼下骤然喧哗。酒客们纷纷起身，有人抄起板凳，有人拔出猎刀，却无人动手，只是齐刷刷退到墙边，让出中间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酒馆大门被一股狂风撞开，雪沫如瀑倾泻而入。
风雪之中，一人踏步而入。
他身高九尺，披着整张黑熊皮，熊头盖在头顶，獠牙森然，可那双从熊眼窟窿里透出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幽蓝鬼火。他肩扛一柄门板宽的大铡刀，刀身乌黑，刃口却凝着一层刺目的霜白，每走一步，地面青砖便咔嚓裂开一道细纹，霜白刀气逸散，在他脚下铺出一条蜿蜒的冰道。
“镇八江？”张多嗓子发紧，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那人不理，目光如钩，越过众人，死死钉在秦庚脸上。秦庚亦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刹那间，雅间内所有烛火齐齐一黯，铜炉中银丝炭爆开一串细碎火星，噼啪作响。
“你身上……”镇八江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有虎犊子的味道。”
秦庚端起酒盏，吹开浮沫，浅啜一口：“虎犊子是我兄弟。”
镇八江猛地踏前一步，熊皮下肌肉虬结，一股腥膻恶风扑面而来：“他奶奶柳老太，派你来杀我？”
“非也。”秦庚放下酒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声音清越，“她让我来问你一句——当年金沟子矿洞塌方，埋了三百号淘金客，你亲手封了洞口，可曾看见，洞底那口青铜棺材，棺盖上刻的，是不是柳家祖符？”
镇八江眼中幽蓝鬼火骤然暴涨，铡刀嗡鸣，刀身上霜白之气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冰锥悬于半空！整个雅间温度骤降，墙壁结霜，酒坛表面爬满蛛网般的冰裂。
“闭嘴！”他厉喝如雷，震得窗纸簌簌抖动。
可秦庚只是静静坐着，背脊挺直如松，袍角无风自动，那漫天冰锥悬在他头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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