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来了？坐。”
秦庚没坐，只抱拳：“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少废话。”江有志手指点了点乌木匣，“奉天府来的赵同知，就在后堂。这三样东西，是他亲手交给本官的，说是要等你来了，才能启匣。”
秦庚目光锁在那撮旋转的银白碎屑上。百业书在他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嗡鸣一声，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泛黄纸笺上。上面画着一株扭曲的菌类图谱，旁边朱砂批注八个字：
【雪魄菇灰，噬魂引路】
——这根本不是什么证物。
这是饵。
是有人故意将这东西，混进奉天府的呈交之物里，等着他来嗅，来辨，来触动。
他缓缓吸气，将那缕异香吸入肺腑。百业书嗡鸣加剧，一行行古篆自书页浮现，又迅速消融，最终凝成一句话：
【灰中藏息，循息可溯其源。源在……乌涂齐废墟西北，第三棵歪脖松下。】
秦庚心头巨震。
乌涂齐已被焚为白地，第三棵歪脖松？那地方，他亲手用镇岳刀劈开过三道树皮，取下过树心一段暗红木质——那是周永和失踪前，唯一留下的、指向真正凶手的线索！
这灰，是有人用雪魄菇炼制而成，专为追踪魂息所用。而能精准掌握他与周永和在乌涂齐最后行踪的，绝非奉天府那些纸上谈兵的文官……
他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一道细微的龙虎气血，如游丝般探出，轻轻拂过那撮灰烬。
灰烬中旋转的银白碎屑，倏然加速！
其中一粒，竟挣脱引力，倏然腾起，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直直射向秦庚眉心！
秦庚纹丝不动。
就在银线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他眉心一点暗红锈痕，毫无征兆地亮起微光。那粒银屑撞上红光，无声湮灭，只留下一缕焦糊味。
堂内温度，骤降三度。
江有志眼皮猛地一跳，霍然起身：“怎么？”
秦庚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语气恭谨：“回大人，此物阴寒诡谲，卑职怕扰了堂内清气，略施小术，镇了一镇。”
“哦？”江有志审视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好。不愧是能活着从暗河爬出来的人。”
他拍了拍手。
屏风后，缓步走出一人。
玄色常服，玉带束腰，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人手中并无文书，只捧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素净，瓶口以蜂蜡密封。
“秦总旗。”那人声音温润如玉，拱手为礼，“奉天府同知，赵砚卿。”
秦庚抱拳回礼，目光却如鹰隼，掠过赵砚卿腕上一抹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靛青色刺青——那图案，是一条盘绕的螭吻，鳞片栩栩，唯有双目处，嵌着两点猩红朱砂。
龙府的人。
秦庚心头冷笑。怪不得奉天府会突然插手乌涂齐案，原来这案子，早已被龙府的爪牙，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砚卿将青瓷瓶置于案上，指尖轻叩瓶身，发出笃笃两声脆响：“此物，名曰‘返魂引’。取雪魄菇灰、乌涂齐废墟焦土、以及……周先生遗落于现场的一缕断发，合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只需点燃瓶中引线，燃尽之时，灰烬所聚之处，便是周先生魂息最后消散之地。”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带着悲悯：“秦总旗，此乃寻人最后一线希望。赵某斗胆，请您亲自点燃。”
堂内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
秦庚望着那只青瓷瓶，瓶身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宇间杀伐气未褪，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
这瓶子里装的，不是引路香。
是催命符。
点燃它，灰烬会汇聚成周永和的魂影，而那魂影出现的瞬间，必然引来龙府布下的“拘魂阵”。他若靠近，便是自投罗网；他若不点，便是弃师如敝履，护龙府内外，再无他立足之地。
赵砚卿在等他抉择。
江有志在等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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