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墨绿硬壳，如龟甲，如铠胄。他缓缓起身，活动肩颈，骨骼噼啪作响，如春雷滚过山脊。
“成了。”栓子抹了把汗，声音发哑，“七爷，您这身骨头……比前年强了三成。”
秦庚没答话，走到墙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桩——这是叶门祖传的试力桩，通体浸过桐油、砒霜、蛇胆汁，坚逾精钢。他单手握住桩身，吐气开声，右臂一抡！
“轰——！”
木桩离地而起，横扫三尺，狠狠撞在对面夯土墙上。整面墙簌簌掉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墙面。桩身未断，可秦庚掌心赫然印着五道焦黑指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却不见一滴渗出——血已自行凝滞，伤口边缘泛起淡淡金边。
他甩了甩手，血珠飞溅，在空中划出五道猩红弧线，落地即干，化作细粉。
“好。”栓子低呼，“龙筋已通任督，虎骨初凝周天。再往上……就是‘焚髓境’了。”
秦庚扯下衣襟裹住手掌，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樟木箱上。箱子老旧，铜扣斑驳，锁孔里插着一把黄铜钥匙——这是周永和失踪前亲手交给他的，说“若我三月不归，此箱交予你，开箱之日，便是龙脉断绝之时”。
他走过去，拔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箱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某种古老机括被唤醒。秦庚手指一顿。
不对。
这声音他听过——在奉天府乌涂齐书房暗格里，开启那口紫檀匣时，就是这个动静。
他猛地抬头看向栓子：“师父知道这箱子？”
栓子脸色微变，嘴唇翕动，却没出声。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案几上。铜钱正面是“大新通宝”，背面却是九道扭曲纹路，形如盘龙，纹路尽头各有一点朱砂——正是叶门失传已久的《九劫符》。
“师父说，七爷若问起，就让您看这个。”栓子声音干涩，“这箱子，不是师伯留的。是师祖郭云深……亲手封的。”
秦庚心头巨震。
郭云深？那位三十年前因“窥天逆命”被囚北荒雪狱、至今生死不明的叶门叛徒？传说他临行前将毕生所悟刻于百业书残页，又以自身精血为引，炼成三件“逆命之器”。其中一件，便是能测龙脉存续的“观龙镜”。
他盯着铜钱背面的九道龙纹，忽然想起师父昨夜那句话：“叶门的武道，修的是自身的大天地，不是外头的小天地。”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
龙脉断绝，天地灵气枯竭，外界修行之路的确会断——但叶门早就在人体内，重新开辟了一条“龙脉”。
这箱子，是钥匙。
是地图。
更是棺材。
秦庚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
“咔哒。”
锁舌弹开。
他掀开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秘籍、丹药或神兵。箱底只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封面无字，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润，似人皮，又似千年古藤鞣制。翻开第一页，墨迹如血，写着八个字：
【龙死则拳生，拳成则龙醒】
字迹下方，是一幅简笔图：一具人形盘坐，脊柱如龙盘绕，九节脊椎各自对应一窍，每窍之中，皆绘一尊形态各异的怒目金刚——这分明是《金刚伏魔图》的变体，却将佛门金刚，尽数替换成了披鳞戴甲、爪牙狰狞的龙相！
秦庚指尖拂过那龙形脊柱，忽觉指尖刺痛，一滴血珠自动沁出，滴在图上。血珠未散，竟顺着龙脊蜿蜒而下，所过之处，九窍逐一亮起微光，最后在头顶百会穴凝成一点赤芒，如龙珠吞吐。
整本册子骤然发烫！
秦庚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暴雪封山的老林深处，周永和手持长刀劈开冻土，露出下方暗红色岩层；奉天府地宫壁画上，九条巨龙衔尾缠绕，龙眼处镶嵌的却不是宝石，而是九颗干瘪的人心；护龙府藏书阁最底层，那本被铁链锁住、封面焦黑的《大新龙经》，书页间夹着的半片龙鳞……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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