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的“雷霆”与“暗流”,以奏报、题本、密信、私函等多种形式,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南都的权力中枢。文华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争论并非在正式朝会,而是在监国朱常沅召集的重臣小范围内进行,这反而让空气更加紧绷。支持者赞章旷“刚毅果决,实心任事”,反对者则攻讦其“手段酷烈,不恤下情,有激变地方之虞”。风暴的中心,无疑是端坐于主位的监国朱常沅,以及那位身着从一品服饰、神色看似恭谨却难掩灰败的焦链——他挂着兵部尚书的荣衔,实则被削去实权,调回南京“协理戎政”,明眼人都知是明升暗贬。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但微蹙的眉头和偶尔捻动的手指,显出其内心远非表面平静。
争论的焦点,正是都察院浙江巡按御史陈潜夫弹劾浙江总兵方国安跋扈不法、虚兵冒饷、侵吞屯田、私设税卡、纵兵虐民、阻挠新政等十大罪状的题本,以及几乎同时送达的、由多位浙江籍及在浙有产业的官员、致仕乡宦联名上奏,痛斥总督章旷“莅任以来,不察民情,不恤旧例,任用酷吏,罗织罪名,擅杀卫所指挥,锁拿士绅,纵兵恫吓,致使浙省怨声载道,士林寒心,恐将激成大变”的奏疏。
“监国!”一位年约六旬、身着孔雀补子(正三品)的官员出列,乃是礼部左侍郎顾锡畴。他面色凝重,声音沉稳有力:“方国安等将,久镇地方,纵有跋扈,亦当徐徐劝导,示以朝廷恩威。章旷受命整饬,自当以稳为先。然其下车伊始,即用重典,擅杀指挥,锁拿缙绅,风声鹤唳。此非但恐寒将士之心,亦使地方士绅惶惧不安。浙江乃财赋重地,文物之邦,若因操切而生变,动摇根本,悔之何及?臣恳请监国,下旨申饬章旷,令其务以宽和,并另遣重臣前往安抚,以定人心。”
顾锡畴素有清望,他一开口,立时得到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江南或与浙省关系密切者的附和。
“顾公所言极是!方总镇纵有不是,亦当由朝廷明正典刑,岂容章旷擅专?此风断不可长!”
“清丈田亩,国之大政,自当推行,然需以理服人,岂能动辄锁拿士绅,形同抄没?长此以往,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听闻章旷在浙,所遣‘使团’如狼似虎,地方惊扰,百姓不安。若真激起民变,如何收拾?”
“焦公(焦链)在浙数年,地方相安,虽有不足,然大局尚稳。章旷如此急进,恐反生祸乱!”
质疑、攻击的声音汇集起来,目标直指章旷,也隐隐指向了推动新政的监国朱常沅。
朱常沅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诸臣。兵部尚书万元吉、户部尚书严起恒等支持改革者,面露愤然,蓄势待发。而焦链依旧沉默,仿佛置身事外,但朱常沅能感觉到,那些为“大局尚稳”辩护的言论,未尝不是对他过去政策的肯定,是对他决定的隐晦质疑。
兵部尚书万元吉终于出列。他锐意进取,是章旷在朝中的坚定支持者。他先向监国行礼,然后转向顾锡畴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监国,诸位!浙江之弊,非一日之寒,亦非虚言。吏治疲玩,军纪荡然,将弁骄横,豪右兼并,以致国赋日蹙,兵备不修,此乃陈潜夫御史密奏、乃至朝廷有目共睹之事实!监国明见,调焦尚书回京,擢章旷总督浙省,正是欲以猛药,去此沉疴!”
他言辞渐厉:“章旷所为,核查兵额,清丈田亩,严惩贪墨,皆是遵监国‘厉行整顿、赐敕行事’之明令!何来‘擅杀’、‘擅专’?杭州前卫指挥使刘大勇,虚兵过半,侵吞屯田,纵兵虐民,证据确凿,按律当斩!章旷杀一儆百,正是为申国法,肃军纪!何错之有?至于所谓锁拿士绅,据臣所知,乃是余姚豪绅谢道清之流,隐占田产,行贿抗法,煽动乡民围攻朝廷使团!此乃公然对抗国策!若不惩处,国法何在?新政何以推行?!”
他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方国安,坐拥重兵,虚额冒饷,侵夺屯田,私设税卡,纵兵为害,更抗命阻挠核查,跋扈之态,奏报凿凿!此等蠹国害民之将,若不严惩,何以整军?何以固圉?章旷所为,正是为国除奸,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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