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阿姆年轻时的脸，她站在同样凝滞的海面上，对着镜头（不，是对着他此刻的位置）微笑，笑容温柔而悲伤，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快跑。”
画面戛然而止。
阿砚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呛咳着，一口暗红近黑的血喷在甲板上，血珠落地，竟未散开，而是迅速收缩、变硬，凝成一颗颗细小的、内部幽光流转的……珠子。
阿海呆立原地，柴刀当啷落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亲眼看见阿砚耳垂裂开，看见蓝光钻入，看见阿砚喷出的血变成珠子……这已超出他半辈子对海的所有认知。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阿砚缓缓抬起了头。
右眼依旧浑浊，布满血丝，但左眼……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光芒，正如同初生的星火，无声燃烧。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一具被重新组装的木偶。他看向阿海，目光平静，却让阿海脊椎发寒，忍不住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
“阿海，”阿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有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喉管深处同步震颤，“去告诉阿姆……黑鲨号没沉。”
阿海瞳孔骤缩：“……什么？”
“它一直都在。”阿砚抬起右手，小臂上那圈青痕，此刻正随着他的话语，幽幽脉动，每一次明灭，都映得他半边脸颊忽明忽暗，“在下面……等我们回去。”
他顿了顿，左眼幽蓝微光一闪，目光穿透凝滞的海面，投向那幽暗涡流深处，仿佛穿透了千重水幕，看到了某个具体的存在。
“它饿了十年。”
“现在……该喂食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阿砚怀中，那枚被他贴身藏了三天的幽蓝珠胎，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隔着粗布衣衫，灼热感直透皮肉。他猛地伸手探入怀中——珠胎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全新的珠子。
它比原先那枚略小，通体纯白，温润内敛，毫无幽光。表面光滑如镜，映出阿砚此刻扭曲变形的面容。可就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间，那白色珠面之上，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由水汽凝成的墨色文字：
【就职确认：深海采珠工（实习期）】
【绑定契约：‘蚀海’之丝】
【初始任务：于寅时三刻前，采集‘黑鲨号怨念结晶’三枚。】
【失败惩罚：魂魄剥离，永镇涡流，为‘它’永续薪火。】
文字浮现不过两息，随即消散，珠面恢复纯白，仿佛从未出现。
阿砚握紧珠子，掌心传来奇异的温热与脉动，与他左眼的幽蓝光芒，与小臂青痕的搏动，竟渐渐同频。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海平线，将天际染成病态的橘红。那凝滞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涟漪。而水面之下，那幽暗涡流并未消失，只是悄然沉降、收缩，如同蛰伏的巨兽缓缓阖上眼睑，只留下海面一道极淡、极细、如同伤疤般的涟漪，正随着阿砚左眼的每一次明灭，微微起伏。
阿海看着阿砚，看着他左眼那抹妖异的蓝，看着他掌中那枚平凡无奇的白珠，看着他小臂上那圈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青痕……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忽然想起昨夜阿姆在舱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旧铜牌。那牌子上，刻着模糊的“采珠司”三字，背面，却用极细的针尖，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上面一个，墨色最深，字迹最稳——正是他父亲的名字。而排在父亲名字之下的，是一个崭新的、墨迹犹带湿润的刻痕：
阿砚。
阿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着后退，后背再次撞上船舷，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张着嘴，想喊阿姆，想警告所有人，可舌尖像是被冻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砚转过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向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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