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褪色的红绳束在脑后,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他动作沉稳,每一 knot 打得都像在刻碑,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海风、浪声、甚至林砚这具正在失控的躯壳,都不过是背景里浮动的尘埃。
可林砚的右眼,却清晰地看到:阿爷左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皮肤下正有极其细微的青气,如同活蛇般缓缓游走。那青气所过之处,老人耳后的皮肤颜色会略微加深一分,像被无形的墨汁浸染。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海底最幽暗的淤泥里。
他不敢再看,慌忙低头,假装继续补网。手指却抖得厉害,麻绳几次从指缝滑脱。他咬紧后槽牙,齿根泛起铁锈味,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那点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灼热——不是青气,是另一种更微弱、更混沌、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暖意。他试着去“推”它,像小时候阿爷教他辨认海流时,用小拇指蘸着盐水在船板上画圈那样,笨拙地,一寸寸,沿着自己左手经脉的方向,去“描摹”。
暖意艰难地挪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就在它堪堪触及手腕内侧一道旧疤时,阿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墨玉,砸在浪声之上:
“砚仔。”
林砚浑身一僵,麻绳再次滑落。
“网眼补歪了。”阿爷头也没抬,粗糙的手指捏起网兜一角,轻轻一抖。那处被林砚补得过紧、几乎缩成死结的网眼,竟如活物般舒展开来,恢复了原本的松紧度,“力道,要匀。像潮水,涨时不狂,退时不吝。你心里有东西在拽着绳子,手就听不见水声了。”
林砚喉头一哽,没应声。他盯着阿爷那只握着网绳的手。虎口处的老茧厚得发亮,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几十年与风浪、与粗粝缆绳搏斗留下的勋章。可此刻,在他右眼视野里,阿爷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正泛着一层极淡、极不自然的青晕,如同蒙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釉彩。
【……他在掩盖。】那声音在他颅内低语,带着一丝兴味,【……用‘潮汐力’。很老的把戏。可惜,青鳞共鸣,瞒不过同源之瞳。】
林砚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裂开一道缝隙。他想起七岁那年,也是在这片滩涂,他失足滑入一个被海草覆盖的暗洞。阿爷二话不说,一头扎进去,半个时辰后,背着昏迷的他浮出水面。老人当时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却只是抹了把脸上的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带着海盐味的粗布衣襟裹住他发抖的小身子,说:“怕什么?阿爷的骨头,是咸水泡大的,比礁石还硬。”
可现在,阿爷的骨头里,是不是也渗进了别的东西?
暮色渐浓,海面被染成一片沉重的铅灰。归航的疍户们陆续点亮船头的桐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浪尖上晃动,像一盏盏漂浮的、疲惫的眼睛。林砚默默收起补好的网,跟着阿爷将渔舟拖上滩涂。沙砾摩擦船底,发出粗粝的嘶鸣。他弯腰,肩膀抵住船帮,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汗水混着海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不敢眨眼,怕一眨,右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青金幻影,会泄露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回到岸上低矮的棚屋,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阿爷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老人熬了一锅浓稠的鱼粥,米粒软烂,鱼肉化成了絮状,香气混着海腥气弥漫开来。林砚捧着粗陶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碗壁灼着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却像吞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明日,去‘龙涎坳’。”阿爷坐在小竹凳上,用一把磨得雪亮的小刀,仔细刮着一块晒干的鲨鱼皮,“潮位最低,暗流最乱。老陈家的崽子,昨天在那里摸到了半颗‘蜃珠’,光晕照得人眼发花。你跟着,看看水性。”
林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陶碗粗糙的边沿。龙涎坳……那地方他听说过。据说底下是远古海兽的骸骨群,常年淤积着一种能致幻的寒瘴,连最老练的疍户进去,出来后也会痴傻几天,指着天空说看见了飞鱼在云里游。更没人敢提,三十年前,阿爷就是在那里,独自潜了整整一夜,带回来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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