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竟似幻影。可指尖触到的并非虚空,而是一叠温热薄片,像浸过血的纸。
是书页。
他抓住了。
身体随即被狠狠抛出水面,摔在湿沙上,呛咳不止。右臂瘫软如泥,腕上银线早已化作飞灰,唯有一圈浅浅银痕,如新月初生。
“阿砚!”阿沅扑过来,声音劈了叉,“你……你手上!”
陈砚低头。
右掌摊开,静静躺着三张纸页。纸色惨白,边角焦黑,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最上面一页墨迹淋漓,写着两行字:
【癸卯年七月初九,星骸蚀脉,引线已缚。】
【持此页者,即为‘守契人’,承其劫,代其命,终其职。】
字迹未干,墨迹竟缓缓蠕动,如活虫爬行,渐渐隐入纸背。陈砚盯着那“守契人”三字,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想起阿沅昨夜蹲在灶前烧火时说的话:“阿公临终前攥着我手腕,说咱们疍户不是穷,是‘守着’。守什么?他没说完,就咽了气。”
原来守的是这个。
他慢慢翻过第二页。
纸上无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一艘歪斜木船,船底破洞处伸出无数银线,线端系着七颗星辰,星辰皆黯,唯有一颗被红线圈住,线上标注小字:“儋州·西礁滩”。
第三页空白。
陈砚指尖刚触到纸面,空白处突然洇开墨点,迅速勾勒出一座建筑轮廓——青瓦飞檐,门楣悬匾,匾上两个大字:“潮音”。
他浑身一僵。
潮音馆,疍户世代不得踏入的禁地。传说里面供着一块“海心碑”,碑上刻满失踪疍户的名字,每消失一人,碑上便多一道刻痕。二十年前,他爹就是从潮音馆出来后,再没回过家。
阿沅蹲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抚过他腕上银痕,忽然问:“你……看见它的心了吗?”
陈砚一怔。
阿沅望着远处翻涌的灰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星骸没心。它只有‘核’。核在碑里,碑在馆中。你手上这页,是它给你的‘路引’,也是……枷锁。”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方褪色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粉末,还有一截枯瘦指骨。
“这是阿公留下的。”她说,“他说,若你腕上现银月,就把这个混进潮音馆门前的海水里,等潮水退到第三道浪痕时,把指骨插进沙里。它会替你开口。”
陈砚盯着那截指骨,骨节粗大,尾指缺失,断口整齐如刀切——和他左手尾指的旧伤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阿公……是不是我亲祖父?”
阿沅没答,只是把指骨塞进他汗湿的掌心。那骨头触手冰凉,却在他合拢五指的瞬间,烫得惊人。
“别问。”她说,“问了,你就真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忽起异象。
本该西沉的太阳,竟在云层里停驻不动。海天交界处,一线幽蓝缓缓升起,如刀锋剖开暮色。那蓝越来越亮,渐成横贯天际的光带,光带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黑点,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蜉蝣,正朝着西礁滩的方向,无声俯冲。
“星蝗。”阿沅脸色煞白,“它醒了。”
陈砚撑着沙地坐起,右臂依旧麻木,可左掌中的指骨却越烫越烈,仿佛要熔进血肉。他望向潮音馆方向——那里还很远,隔着两座荒礁、一片乱石滩、三条暗流汹涌的浅湾。按疍户老规矩,日落前必须抵达,否则潮音馆的门会在酉时三刻自行闭合,再开时,已是三年后。
“走。”他哑声说,抓起三页纸塞进贴身衣袋,又将麻绳网兜重新挎上肩,“阿沅,带路。”
阿沅却摇头,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簪头雕着半枚螺纹。她咬破舌尖,将血滴在簪尖,然后迅速刺进自己左耳垂——血珠未落,银簪已化作一道细线,没入皮肉,消失不见。
“我不能进馆。”她说,“守契人只能有一个。但我可以……送你一段。”
她猛地抬手,掌心朝天。沙地上,方才被陈砚泼出的三枚青鳞小蚌,不知何时已悄然聚拢,围成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