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胃部一阵抽搐,几乎呕吐。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苍老,沙哑,像破旧风箱在喘息。
陈砚浑身汗毛倒竖,缓缓抬头。
黑暗尽头,一张紫檀木案几后,坐着个佝偻身影。那人穿着褪色靛蓝长衫,头发雪白,用一根乌木簪挽着,双手搁在案上,十指修长,指甲却漆黑如墨。他低着头,似乎在整理什么,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
陈砚喉咙发紧,却仍按阿沅叮嘱,垂目敛神,不敢直视。
“守契人。”老人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过石面,“你腕上银月,是它亲手点的。这契,它认了。”
陈砚沉默,只微微颔首。
老人终于抬起脸。
陈砚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皮肤紧致,眉目清俊,甚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轮廓。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幽暗星云,星云中央,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里。”老人微笑,露出一口细白牙齿,“他比你镇定。接过契纸时,手都没抖。”
陈砚喉结滚动:“他……后来去了哪里?”
老人没答,只抬起右手,轻轻一弹指。
陈砚面前空气顿时扭曲,浮现一幕幻象:
七岁的他,趴在自家渔船甲板上,看阿沅用小刀刮下牡蛎壳上的青苔。远处海面,一艘乌篷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个高大男人,背着竹篓,篓里隐约可见几枚泛着幽光的贝壳。男人面容模糊,却让陈砚心脏狂跳——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分明就是他爹。
幻象中,男人踏上滩涂,径直走向潮音馆。馆门开启,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过幻象,直直落在陈砚脸上。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两个字。
陈砚却瞬间读懂。
——“快跑。”
幻象破碎。
老人依旧微笑:“你爹没签契。他骗了它。用自己三年阳寿,换了你脐带上那滴‘胎海血’,封进青鳞蚌里。所以你七岁中毒不死,十二岁溺水不沉,十五岁被星蝗围而不噬……你早就是它盘子里的菜,只是它耐心好,等你长大些,再慢慢嚼。”
陈砚脑中嗡鸣,所有碎片轰然拼合:阿沅为何总在他危急时出现?为何懂星盐、知蚌息?为何对他腕上银痕了如指掌?
“阿沅……”他声音嘶哑,“她是谁?”
老人眼中星云旋转加快,猩红炭火猛地一跳:“她是‘守契人’的饵,也是‘星骸’的锚。二十年前,你爹把锚,种进了她心里。”
话音未落,馆内所有青铜灯焰齐齐暴涨,幽绿光芒如潮水漫过石板路,直扑陈砚双目。他下意识闭眼,可那光却穿透眼皮,在他视网膜上烙下灼痛印记——
无数名字在光中浮现,飞速流转,最终定格于一个名字之上:
【阿沅·儋州西礁滩·癸未年六月廿三生】
名字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渗出:
【心锚未解,契约永续。】
陈砚猛然睁眼,发现老人已消失无踪。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枚青鳞小蚌,蚌壳微张,内里幽蓝微光流转,映出他惨白面容。
蚌壳内壁,一行新刻小字,正随蓝光明灭:
【第一契:守门。】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到蚌壳,整座潮音馆突然剧烈震动。青砖墙缝里,无数银线破壁而出,如活蛇狂舞,尽数射向他右腕银痕——
那银痕,正缓缓浮凸,化作一枚寸许长的、泛着幽蓝寒光的微型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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