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没有跟来。他回望一眼,只见她仍立在舱门口,黑瞳倒映着刻度亭幽光,右手缓缓抬起,将那支刮了整夜的骨簪,轻轻插进了自己左耳耳洞——那里,本该有耳垂的位置,只余一个黑洞洞的、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创口。簪尾海螺纹,正与她耳洞内壁新生的细小鳞片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贝壳桥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贝壳开合的咔哒声。阿砚不敢回头,只拼命向前奔去。每踏一步,桥面贝壳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浮现出破碎影像:十二岁那年哭潮湾的银蚌雾影、娘站在甲板上递给他银环时微笑的眼角细纹、阿沅幼时赤脚追浪被礁石割破脚踝……所有画面都凝固在某个瞬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他越跑越快,耳边风声呼啸,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因为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被脚下桥面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咚……咚……咚……”铜钟声彻底覆盖。
十里之距,竟似跨越百年。当阿砚终于踏上刻度亭基座那冰冷的玄武岩时,双腿已如灌铅。他抬头,四口青铜钟近在咫尺,锈迹斑斑的钟口朝内,幽深得仿佛通往另一重虚空。亭心,果然立着一座石碑。碑身斑驳,苔痕深深,唯独碑首那个“寅”字,鲜红如血,字口深邃,正微微开合,散发出与他左耳贝壳红斑同频的搏动。
骨钥在掌心发烫。阿砚深吸一口气,将骨钥对准“寅”字凹槽,用力按去!
就在钥尖即将触碰到碑面的刹那——
身后,贝壳桥方向,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阿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声音他绝不会认错——是阿沅!
他猛地回头。
只见贝壳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亿万片贝壳簌簌剥落,化为齑粉,沉入墨海。而阿沅,竟不知何时已立在桥的尽头!她左耳插着骨簪,右耳空荡,长发在无形狂风中狂舞,黑瞳中的黑珠高速旋转,表面涟漪已化作狰狞漩涡!她双手高举,掌心向上,十指指尖齐齐迸裂,喷出十道浓稠黑血!黑血并未坠落,反而逆着重力,如活物般向上疯长,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扭曲、布满眼球的黑色蛛网,网丝末端,赫然钉着三具模糊人形——阿公、阿砚自己、还有一个面容模糊却身形娇小的女童(阿砚瞳孔骤缩:那是幼年的阿沅!)。
蛛网正中央,悬浮着一盏青铜灯,灯焰跳跃,却燃烧着惨绿色的火苗。火苗之中,清晰映出阿砚此刻的动作:他正将骨钥,缓缓、坚定地,推向“寅”字碑!
阿沅的尖啸撕裂长空:“阿砚!停下!那是‘刻度’的饵!真正的‘寅’字……在我这里!”
她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皮肤之下,竟嵌着一枚与石碑“寅”字一模一样的、鲜红如血的活体文字!文字正随她心脏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皮肉,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咚……咚……咚……”声。
阿砚的手,悬在半空,离石碑仅剩一寸。骨钥尖端,三道螺旋凹槽里的黑珠,正疯狂明灭,与阿沅心口“寅”字的搏动,严丝合缝。
海风骤然止息。万籁俱寂。唯有两处“咚……咚……咚……”声,在死寂中激烈对撞,如同两颗心脏,在争夺同一具躯壳的搏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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