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枚极罕见的“螺厣”,形如盾牌,表面天然蚀刻着螺旋状的、细密如针脚的纹路。他拇指轻轻摩挲过螺厣中心,那纹路竟随之明灭,如同呼吸。
“螺厣是海的眼睑。”他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它开,海见人。它阖,人入海。你腕上的疤,是第一道眼睑。你的左耳,是第二道。还有你的左膝旧伤,你的……右肩胎记。”他目光扫过我的身体,每一处被提及的旧伤位置,皮肤下都应声浮起同样的银灰微光,“七处印记,七道眼睑。等最后一条脉络亮起,你就能看见‘真海’了。”
“真海?”我重复,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阿沅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悯。“就是所有被遗忘的海。所有沉没的船,所有失语的歌,所有被潮水抹去名字的疍户……都在那里。它们没死,只是被‘收珠人’摘走了记忆,封进了珍珠。你腕上的疤,就是第一个被摘走的名字——你阿爹的。”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阿爹。那个在我六岁那年,驾着独木舟驶入‘雾葬湾’再也没回来的男人。族老说他是被‘海姥爷’收去做水鬼了,从此每逢初一十五,我娘都要在滩涂上烧三炷香,香灰被风卷走的方向,就是他魂魄该归来的路径。可我从来不信。我只记得他离开前夜,用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摩挲我的头顶,指腹刮得我头皮发痒,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关于“银灰潮”的歌谣……歌谣最后一个音,是戛然而止的,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你阿爹没死。”阿沅的声音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剖开我三十年来捂得严严实实的旧痂,“他只是……成了第一颗‘溯渊珠’的胚。他用自己的记忆,喂养了这颗珠子最初的脉络。所以你身上,才会长出和他一模一样的疤。”
他顿了顿,右眼那点银灰微光骤然炽盛,映得他半边脸如同罩在幽蓝火焰里:“而你,姐,你才是被选中的‘引珠人’。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对过去的回忆,都在替这颗珠子,校准它该‘溯’回去的坐标。你逃不掉。你越想忘记,它越亮。”
话音未落,我左耳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鼓膜,又顺着神经疯狂钻凿。眼前景物剧烈晃动、溶解,琉璃海、银灰滩涂、阿沅清瘦的脸……全部被撕扯、拉长,最终坍缩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漆黑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银灰光芒顽强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是那颗穿不透的珍珠。
它悬停在我眼前,只有拳头大小,却重逾千钧。表面不再光滑,而是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细密如血管的银灰脉络,正随着我紊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微弱却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的灵魂,连同所有名为“林晚”的记忆,都碾碎、提纯,然后……注入其中。
我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撞上一块坚硬的东西。低头,是那截断裂的旧橹。我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抓起它,粗糙的断口割破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银灰滩涂上。血珠并未渗入,而是被滩涂温柔托起,悬浮着,竟也泛起微弱的银灰光晕,与珍珠的搏动频率渐渐同步。
就在此时,阿沅的声音穿透嗡鸣,清晰得如同贴在我耳畔:
“姐,别怕。你忘了我们疍户的规矩么?”
我喘着粗气,血顺着指缝滴落,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他。
他右眼的银灰微光温柔地闪烁了一下,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海神敕令:
“——珠在人在,珠亡人亡。可若珠欲活,人,必先死两次。”
话音落,他抬起左手,指向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竹寮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门内,没有黑暗,没有草席,没有渔网。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液态的银灰色光芒,像一潭被搅动的汞,又像一道垂直悬挂的、通往深渊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无数沉船的残骸静默漂浮,桅杆折断,船板朽烂,可每一块朽烂的木头上,都镶嵌着一枚同样搏动着的、银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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