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那无数细足爬行声,此刻已能分辨出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是疍家传信的“潮信鼓”节拍!可潮信鼓该在涨潮前三刻敲响,提醒所有船只归港。而今夜,无潮。
我停在琉璃海岸边。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悸。一个气泡缓缓升至水面,啵地轻响,炸开。里面没有画面,只有一枚东西滚落出来,静静躺在银灰色滩涂上——是一颗珍珠。
它比鸽卵略小,浑圆,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灰光泽,表面没有丝毫瑕疵,可当你凝视久了,会发现那光泽并非反射月光,而是从珠子内部幽幽透出的,像一颗被剥去外壳、仍在搏动的心脏。最诡异的是它的温度。我蹲下身,指尖悬在离它半寸处,一股寒意便如活蛇般顺着指骨钻进臂骨,瞬间冻结了小半条手臂的知觉。可当我咬牙触碰——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珍珠。
它不是实体。是投影,是坐标,是副本在剥离我身份时,强行打下的最后一枚锚点。
我盯着自己穿透珍珠的手指,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结束。是交接。副本没打算放我走,它在等我“就职”。就职成什么?采珠疍户?不。疍户只是躯壳。它要我成为“守珠人”——那个在所有故事缝隙里沉默矗立、负责将破碎的“海之记忆”重新编入珍珠脉络的……活体容器。
风忽然停了。
琉璃海面开始泛起涟漪,不是波纹,而是无数细小的、银灰色的“字”。它们由气泡破裂时逸散的雾气凝成,悬浮于海面之上,笔画歪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重量:
【汝已验契】
【珠脉初醒】
【职司:溯渊】
【执器:无】
【承责:不可弃珠,不可失忆,不可……认主】
最后一个“主”字尚未写完,字迹便如被风吹散的灰烬,簌簌飘落,融入滩涂。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后颈。我霍然回头。
竹寮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幻影。是实体。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赤着双脚,脚踝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那是疍家孩童避水祟的护身符。他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俊,眉眼间有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可最摄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是寻常的深褐色,右眼却是纯粹的、不反光的黑,黑得如同我倒影里那两片漩涡的具象化。他静静看着我,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我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我“应该”认得。因为就在三天前,我亲手将他从翻覆的乌篷船底拖出来。那时他呛了太多海水,肺里全是泡沫,我掐他的人中,他咳出一口混着磷光浮游生物的黑水,睁开了眼——左眼清明,右眼混沌,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雾。
他叫阿沅。是我在这副本里,唯一主动结交、真正交付过半块烤干贝的疍家少年。
可此刻,阿沅站在那里,右眼那片纯粹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点微光——不是月光,不是磷光,而是一种极细微、极稳定的银灰色光点,正中心,赫然嵌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珍珠轮廓。
我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只尝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低头一看,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本该淡去的旧疤,不知何时又清晰起来,且疤痕中央,正一点一点,渗出细小的银灰色光粒,如同活物般沿着皮下血管向上蜿蜒,所过之处,皮肤下浮起蛛网般的微光脉络。
阿沅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窸窣与寂静,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琉璃海面上:
“姐,你终于醒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滩涂上,他赤脚踩过的地方,银灰色胶质无声分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泥沙。泥沙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贝壳碎片,每一片碎片的断口,都精准地朝向我站立的方向。
“不是醒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是……被选中了?”
阿沅没回答。他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贝壳。不是寻常的扇贝或牡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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