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课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边框。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砸碎这栋老旧校舍的玻璃窗。她没看黑板，也没听讲——老师正用粉笔敲着投影仪支架抱怨设备故障，那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锈铁皮。
她只盯着自己左手食指关节处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昨天推车进沼泽时被水草缠住的钩刺划的。当时布拉德在车尾拽轮胎，詹妮弗蹲在泥里撬底盘，她单膝跪在湿滑的苔藓上，手指抠进腐叶层底下三寸深的淤泥，指甲缝里塞满墨绿色黏液。沼泽水冷得刺骨，但没人喊停。直到两辆报废轿车彻底沉进浑浊水面，只剩几圈油污荡开又聚拢，像某种活物缓慢吞咽的喉结。
“沃森小姐？”老师突然点名，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油腻的领口，“请复述我刚才说的路易斯安那州1812年建州法案关键条款。”
全班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芭芭拉·布林肯坐在斜后方第三排，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正捏着半截薄荷糖，在指腹来回碾磨。米亚听见糖衣碎裂的细微声响，像小兽啃噬骨头。
她站起来，校服衬衫第三颗纽扣绷得发亮。“该法案第十二条明确禁止非白人男性担任公职，”嗓音平稳得如同机械朗读，“但同时在附录B中注明，若申请人能证明其家族自西班牙殖民时期即持有土地契约，可豁免此项限制。”
教室骤然安静。芭芭拉手里的糖渣簌簌掉在课桌上。
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惊疑：“……准确。坐下吧。”
米亚落座时余光扫过芭芭拉。对方正用舌尖舔舐拇指上残留的糖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犬齿内侧一点暗褐色陈年烟渍。那笑容让米亚想起解剖课上福尔马林罐里浸泡的鳄鱼标本——下颌骨被钢丝撑开，凝固的狞笑里浮着细小气泡。
午休铃响前五分钟，詹妮弗的便当盒突然从储物柜顶摔下来。铝制盒盖弹开，通心粉酱汁泼洒在走廊瓷砖上，浓稠的橙红色像刚凝固的血。米亚蹲下去擦，抹布吸饱酱汁沉甸甸坠着手腕。布拉德倚着消防栓抽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说：“露娜·斯莱德的驾照照片背面，有行褪色钢笔字。”
米亚抹布顿住。
“‘献给主的羔羊，永浴圣水’。”布拉德吐出一串灰白烟圈，“日期是三天前。”
詹妮弗蹲下来抢过抹布猛擦，酱汁却越擦越散，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地图。“他们连祭品编号都懒得刻，直接写在驾照上？”她声音压得极低，“这帮疯子真当自己是屠宰场管理员？”
米亚直起身，校服裙摆沾了酱汁污迹。她望着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标志，那光在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惨淡。“不是屠宰场。”她轻声说，“是教堂。他们需要仪式感，哪怕用最廉价的道具。”
话音未落，芭芭拉端着纸杯奶茶经过。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米亚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听说沼泽鳄鱼最近特别饿？”她歪头微笑，奶茶吸管在齿间发出咯吱轻响，“昨晚我开车经过40号公路桥洞，看见三只成年公鳄在啃什么发亮的东西——像是不锈钢。”
詹妮弗擦地的手猛地攥紧抹布。
米亚却笑了。她弯腰拾起滚到墙根的叉子，不锈钢叉齿在顶灯光下反射出冷硬弧光。“鳄鱼胃酸浓度pH值到，”她用叉尖轻轻刮掉鞋面水渍，“足够溶解普通合金。但如果是掺了镍铬的军工级不锈钢……”她抬眼，瞳孔深处掠过幽蓝火苗，“恐怕要消化整整七十二小时。”
芭芭拉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奶茶吸管被咬断，苦涩液体漫过唇线。
“叮——”午休铃撕裂寂静。
三人走向停车场时，布拉德突然拽住米亚手腕。他掌心有层薄茧，摩擦皮肤带来细微刺痛。“你教过我怎么分辨毒蘑菇。”他声音沙哑，“伞盖褶皱越密，孢子毒性越强。但最致命的那种……”他松开手，从裤兜掏出一枚银币抛向空中，“永远长在腐烂树根最深的阴影里。”
银币落进排水沟铁栅栏缝隙，哐当一声闷响。
米亚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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